撮绿透了的佛肚竹，珠儿活蹦，洇透了疏松黑土。

这时，苏甸看到一支单挑的，很熟，鲜艳妩媚随风摇摆，刹时青了脸，妍婴，这里怎么也会有罂粟？

什么？妍婴愕然，这就是罂粟？

到底是富贵人家小，莫看你饱学诗书，实在是五谷不分哪，我苏家园居然起了罂粟，妍婴说不是的罢，大概是它自己长来的，我见它长得玲珑可，就善待它了，苏甸说这玩艺儿千万不得。时伯，剜了它。

时伯嘎然停止浇。

等一等，妍婴蹲下来细细端详，怪事儿啊，这儿什么草都不长，怎么单单长罂粟呢，罂粟是这末艳的儿啊，哦，它还真是霸呢，时伯，你把它剜走罢。

时伯剜了罂粟，说有钱人家几株罂粟不算稀奇，不单儿艳，生大烟治胃气痛，效果是不错的，妍婴接过罂粟研究半天，老爷，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们那天去金沙，猫五驻地边上就都是这罂粟嘛。

难你不知猫五收乌烟税？

哦？妍婴神思黯然，这可真是够缺德的，谁都晓得猫五在红楼禁止家里的男丁和下属乌烟，妇人倒是不禁的，不过九姨太也是不的，听说他自己是沾都不沾的，己所不，勿施于人哪。苏甸不禁笑，妍婴啊妍婴，你以为猫五是圣贤罗？

妍婴蓦然回神，哑然失笑。

苏甸回到妍婴的书房，想到猫五四招揽人，想到玛雄与猫五厮混，心中委实有些不安，又想到理元迟迟不愿答复自己，更添了些许烦恼。

他埋翻阅上海《申报》，意外发现在“国内要闻”一栏刊登“苏甸独办鹭港铁路，将京向通接洽”的字样，他读完报不禁笑，人没去成，文章倒来了，这报纸写得怪细的，说总是比的容易，许多事儿可不是我能说了就算的，如果这么好办就好了，妍婴你看，我已经忙了几年，钱也不是问题，此次北上，尚未眉目，倒已经耗了一万余元，没想到在唐山事儿这么费神。

妍婴不语，替他端来一杯咖啡。

苏甸命妍婴再起草一份电报稿给理元，理元不单财力雄厚，他嫡女儿嫁了北京政府的内阁要员，也许他回来事儿会好办一，还可以遏制玛雄为猫五推波助澜的势？他为了避税离开答哩去星洲亦好几年了，说好安顿清楚就回唐山，谁知竟一再拖延，这究竟要拖到猴年月？

他一接着一接着雪茄。

妍婴被熏得难受，到小客厅沙发上坐着，竟睡了过去，一个迷糊醒来，见书房灯光透过那几支斑竹，滴滴洒到雕回廊上，便茫然起，见苏甸宽阔的脑门沉在厚烟雾里一动也不动。惊，你怎么还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到宝珠房里去了呢。

我想事儿，你睡罢。

妍婴赧颜，我怎么就睡成这样，大概是昨天没睡好的缘故，苏甸不语，继续烟，妍婴唤醒小青到楼下去预备宵夜，又亲自拧了一把巾给他，回过神来的苏甸盯着细磁碗里的桂元红枣糯米粥，摇摇，妍婴忙调换了银耳莲羹上来，苏甸还是长长叹了一气，我就想喝椰浆，新鲜的，凉凉的解心火，这急猴脸的可不了大事儿，你说是吧？他说着，笑了起来，妍婴看着心痛，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