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五在闽南一呼百应，他装备良，凶悍无比，已经狼狈不堪的北军（注1）尚未战就闻风而逃，猫五在秋天迅速盘定了剌桐城，军事实力再次迅速膨胀，震惊了闽地所有的政府官员和洋行买办。

就在猫五东山再起的时候，苏甸睁睁望着局势变化束手无策，他原与通约定明年盘接办鹭港铁路，北伐军闽，他也资助了不少银两，北伐胜利，新的南京政府却一纸否决了北京政府的批文，而且意澄的说法，这个新的国民政府大有将银行、铁路、矿业等收诸国有的趋势。

这就是说，你想的事儿，一件也不成了？苏甸如遭雷击，一句话也说不来，默默想了几天，那一一积蓄下来的郁闷突然爆发来，烧得浑灼烁，通上下无一不痛，妍婴研遍园里的清凉解毒的鲜草药，好容易让他的度降下来。

他却仍然不甘心，刚刚好一，便倚在床上，述妍婴起草了一份洋洋数万言的缘起报告送逞南京，命李意澄等就近北上活动。他命李国赓委托律师理答哩今年的税款，自己绵绵躺在妍婴书房翻阅有关鹭港铁路的一系列批文，心想这字句确凿，印迹未新鲜似火，怎么说失效就失效？！这是批文啊。

在南洋奋斗了大半辈的苏甸无论如何是想不通。

他撑起来，命妍婴将批文一一抄录，妍婴一一照办，心里纳闷又不敢多问。她苏甸的要求将原件连同北京政府颁发的一等大绶嘉禾章锁保险柜，见苏甸盯着她的手抄本发楞，便轻轻笑，你看它何用？不过是一袭空文，还是膺品！

苏甸不语，珍地将她的手迹收好，闭上睛，妍婴，给我念念报纸罢，我现在懒得动，天不助我，你助我一臂之力！

妍婴怜悯，山不转转，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咱修铁路不成，公路总可以罢，猫五得，咱也得嘛。

那不一样，妍婴，你没见过火车，那气势，那速度，那装箱的容量……

苏甸轻轻吁一气，我啊，比猫五还不如呢，猫五是置于死地而后生，咱是徒有虚名，一会儿“急公好义”一会儿“敬教劝学”一等勋章二等勋章有一叠了罢，但我们总不能老是一味“乐善好施”下去，这都是小打小闹，敷设铁路振兴实业，才是国救乡之本哪，奇怪啊，党军（注2）好容易执政，正应鼎力支持我们办实业才是，怎么倒不如北洋政府了？难他们专与我苏甸过不去！

也不是单单对我们，妍婴，我看报纸，说陈宜禧的新宁铁路也回收了，老儿急疯了。

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苏甸呆了一呆，笑，那我是没什么可说的了，看来还是理元说得对，时机未到，将资金注唐山等于拳打蚤，我苏甸在南洋赚钱既不易，在唐山钱却更难，看来这唐山政府，倒是一届不如一届！

妍婴无言。

正着，刚从上海撒回鼓浪屿的客运喜孜孜来，说南京的回音来了，好消息哪甸兄。

苏甸犹自在那里冷笑不已，妍婴阅完电文，老爷，这是南京政府的电令，委任你任闽省省委委员兼建设厅厅长。

苏甸一动不动。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喜事儿，客运说，甸兄，这下可好了，你可以再一番大事业了。

苏甸傻笑，果然我官运来了！咱要事事儿不成，你不想官它官倒来了！他兀自嘻笑不已，得客运丈二和尚摸不着脑，也跟着嘻嘻笑。

妍婴惴惴看着两个笑得南辕北辙的男人，正要说什么，却听苏甸声叫，妍婴，摘牌，打电话叫国赓过来！

妍婴去，客运跟苏甸计较要回南洋，苏甸却命他先监几近痪的鹭港铁路财务，兴致的客运凉了半截：甸兄，一朝天一朝臣，这北京政府的批文肯定是无用了，你竟让我去监别人都不要了的几间破落的站房和那坑坑洼洼的土堤，这不是将我往死路上推么？

苏甸却不看他脸，也不容他嘴，运，不要多说，现在不是讲价的时候！我是让你先估算一下，咱是生意人，万事都得多留一手。我调你回唐山来，实在是指望你助我一臂之力，你倒跟我说起价钱来，我叫你协助意澄理中升银行天津分行吃倒账的问题，你却推三推四，与意澄磕磕碰碰，我还没算这个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