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陌生，可她还是呆了，顺便再翻一下，还有几锭上等的印度乌烟，原来香粉悄悄地吃乌烟，无怪她近来银如淌，有事没事总是将房门关得的，连苏甸都不能轻易去。

妍婴暗暗叫苦，你说她痴颠，却还知躲闪，鼓浪屿富人家的姨太太们吃大烟消遣并不鲜见，更何况香粉跟猫五七姨太宝纹厮混有些年了，宝纹原本在夫家就有些烟瘾的，猫五禁止男家人乌烟，近来对女人却网开一面，听说现在红楼女人现在烟之考究，胜过鼓浪屿任何富绅之家。

妍婴心得很，忙倚在墙边歇息片刻，香粉是如此任之人，染上烟瘾后果自然不堪设想，难怪近来愈发的胡闹。

妍婴命丫去，独自将烟匣整理好关上，悄无声息推到床下，丫不识，别人未见，她自己倒象了亏心事儿，汗涔涔的里外都透了。苏甸万事宽容，唯独不能容忍家里有任何人大烟，要拿香粉，这最好的证据了，可你还得替她瞒着。

妍婴嘲笑自己，掏汗巾拭着，忙忙地要回自己房里休息，却不知怎地糊里糊涂上了楼，路过客氏房间听见喁喁的谈话，心想那老尼亦够长的，到现在还没走？！

妍婴，你来一下。

声音苍老沙哑，妍婴听是苏刘氏，浑一凛，汗滴滴又下来了，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家里，她最烦是香粉，最怕是苏刘氏。

三个老女人团团坐在沙发上，都在看她，苏刘氏笑，妙师姑，你瞧我这好小媳妇儿，倒像去哪里作了亏心事似的，天并不呢，就汗成这样！

妍婴垂手而立，苏刘氏，坐罢。

客氏忙命人搬过另一架沙发来，每次有人来，客氏总要命仆人将这些庞大沉重的西式沙发搬来搬去。

妍婴莫名其妙看着这些错位的沙发。它们现在团团围成一圈，铜墙铁似的，别人本没法走去。

坐呀，别客气！

老尼妙常居临下的态度令妍婴诧异万分，听起来她倒像主人似的。看不岁数的老尼脸枯瘠，瞳孔散发着烈的黄绿光芒，她盯着妍婴不放，四太太，不是我不恭，我知其实你在家里是主事的，可我现在是奉老太太的命行事！

苏刘氏在一边捻着串珠，絮絮，妍婴，我仔细看你行事人有些时日了，倒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唯独上洋庙堂的事儿，是我的一大心病，也是苏家灾难，你自己去去，倒也罢了，还要带苏姗和元普，你们好好的观音菩萨不跪，倒跪在洋菩萨脚下，不怕天罚么？

妍婴不语。

客氏这时又将宝珠呼唤来，苏刘氏接着说，该到的人都到了，香粉大概还睡着，她是半颠的贱人，颠狂的人多半不信邪，你说也没用，妙常师姑，我这些媳妇们的造化如何，全靠你了。

形容枯瘠的妙常师姑喃喃哦，四周倒是沉寂，妍婴闭目歇息，少顷，听得沉重鼾声鸣响，睁看态横阔的宝珠睡思昏沉，圆胖的脸歪在一边，她低偷偷笑了一下，谁知这一笑竟未逃过苏刘氏昏老，她沉沉喝了一声：

放肆，妍婴，你不怕天打九雷轰么？

妍婴仍然低不语，苏刘氏近来神亢奋，愈发关心起这一大家的灵魂问题，屡屡通过莲寺请和尚尼姑来家里传授佛，妍婴耐着，从未告诉苏甸，香粉的事儿可以说，他母亲的事儿可万万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