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艺将落地灯稍稍拧暗，打开柜，从幽拖匣，嘣的打开弹簧锁，取从不见天日的象牙烟枪，火，灯，他的动作熟练而优雅，作了半个时辰，滋的烟泡微微腾沸，他迅速用银签挑起，装碗，再搁到蓝火苗上看着它烊了，屏息欣赏了一会儿，便一歪在床上。

炽的乌滋滋汽化，元艺躺在隐秘神奇的烟雾里，贪婪了几，只须一，便消解了他莫名其妙的亢奋，有甜睡意袭来，他懒洋洋爬起来，娴熟地收拾烟，藏好，回到床上，腾云驾雾，似睡非睡。

这昂贵的烟是香粉暗地里替他购置的，香粉女孩儿的时候侍候过男人吃大烟，香粉的瘾不算重，消遣而已，去年见元艺神恍忽，生怕他再憋什么病来，就悄悄又置了一给元艺。元艺的瘾也不算重，眠而已。

他终于一觉到天明，醒来照镜，黑睛下是青灰的圈，颧骨却象午后的结病人般红，整个是失恋女人状，女人还有人怜，可你是男人，用爹爹的话说男人是要天立地的，本应天立地的男人作女人状是丢人的。

他丢了镜，自嘲地自言自语，这时听得有人叩门，才想起昨夜的事儿，便往痰盂唾了一，懒洋洋开了门，原来是彻夜不眠的碧如，光洁细腻的脸庞因熬夜而上火，艳异常，元艺吃了一惊，我还以为是丫环呢，你来作什么？他们呢？

碧如说他们都回去睡觉了，元艺说你怎么不睡，年轻轻的要多睡儿，碧如嘟着小嘴，我不困嘛，怎么不让我去？元艺尴尬，闪开，碧如冲他房里，坐在床上打了个呵欠，我现在还真困了。

困了就回家睡觉去。

我就偏在这儿。

你这孩，糊涂啦。

你才糊涂呢，碧如反相讥，嘶嘶着鼻，呀，你上有一奇怪的香味儿，十舅舅，你用的是什么香？元艺厌恶地，我不用香。

那么是什么味儿？

问问你自己的鼻罗，元艺涨红了脸，闹了一宿，还不赶回去睡觉，女孩家家的，不要跑，不要问。

碧如撒，我就偏不走，十舅舅，你的房间借我睡睡。

元艺大惊，你反啦？不是都有客房么，你缠着我作什么？碧如不满，什么反不反的，我累了借你的房间睡睡有什么大了不得的。十舅舅那么小气！我偏要睡这里！

元艺无奈，只得唤来小丫给她换了一新被褥，然后自己轻轻掩上房门，刚才还在说不想睡觉不想睡觉的碧如立刻发细微的鼾声，元艺突然有几分好笑，心想这女孩儿憨动人，却是没大没小仙祖无救！

元艺独自在厅里饮了两杯上好清茶，屏了屏气，习惯地到他的园里去伺侍他的草，冬眠的架光着沐浴在光里，他眯着睛呆了半晌，微微沉醉，张着手竟不知什么才好。

十少爷，天这么冷你赤足站在园里是要冻病的，元艺猛然抬，见时伯老脸笑得似的，跑过来抢过铲，你还是去喝碗粥，这里我来，横竖现在没有什么事儿，去罢！

元艺却一不觉得冷，他若有所思放下，携着一脚去饭厅吃饭，苏甸刚刚在园里散过步，正要和维嘉一起用早餐，见元艺来了叹，年轻人都还在睡觉，只有你能时起床，倒真真是难得，只是这要放在正事儿上多好。

元艺久不见维嘉，在他面前竟有些尴尬，倒是维嘉圆场，元艺还年轻，年轻人都贪玩一些，时到就开，甸兄，你不必担忧太多的，你看我们意澄。

苏甸叹，意澄无论如何是大事儿的人，可你看看元艺，眨就三十了，我三十岁的时候，南洋唐山两家，金山银山都扳倒了，现在的孩，命好，倒不知珍惜了。

显然元艺这些话是听惯了的，很快脸又厚了起来，目光散漫置若惘闻，爹爹，天有些冷，我想喝一的黄酒。

大清早的喝什么酒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