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同意。那时候我想，只是小事情，别的人都在，我就了。”说完泪又了来，她泣着，“一开始湘湘不肯，她当面给了人家难堪，那个人很生气，说了一些狠话。湘湘是个急脾气，要挣面，就把罗风端来当借。但是，她没想到罗风公开了新女友，这等于断了湘湘的退路……

“她那时候的自杀，我猜不是假的。她本来就有抑郁，一受刺激就会胡思想，越想越偏。她本来人就很偏激，以后红得太快，自视很，觉得自己样样都好，谁的面都不卖。接连几次事后，她人气跌了很多，她又想不通了，整天神神叨叨，最后作到连朱迪晨都不肯她了，让她自生自灭……”

莫向晚问她：“你也知她嗑药？”

邹楠稍许顿一顿，终是颓丧地。

“什么时候知的？”

“她第一次自杀的时候。我不知她嗑药磕了多久，她说她总是觉得自己在走独木桥，家里靠她赚钱过日，她爸妈自从她能赚钱开始就不肯再下地劳动了，她弟弟还要靠她念大学。她说她弟弟很厉害，年年都考学校第一名，不怎么样要把弟弟供来的。她跟我说她吃那个什么盐酸片的时候，就不用想现实里的这么多苦了。”

莫向晚又喝了一咖啡，咖啡已经凉透了，苦涩涩。

总有人愿意饮鸩止渴，贪图一时快，而拒绝苦良药。她不知苦在尖，还是心。窗外渡过一群白鸽，自由翱翔在天空，莫向晚怔怔看一会，同邹楠又是短时间相对沉默。然后，她再问邹楠：“她的事业有了起，为什么不去戒掉？”

邹楠说：“老大，不是人人都能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句话，没有错。栽倒以后爬起来的困难让有的人宁愿在泥地里面打。因为太了解，莫向晚由此黯然而神伤。

“她因为工作又多了起来，怕自己神不好，所以越来越上瘾。她也不敢告诉朱迪晨。后来她爸妈上门找她，让她在上海给弟弟买房车，说亲戚们笑话她在大城市不提携亲弟弟。她一赌气就在内环买了两层楼，把她这两年攒的积蓄全用光了，还欠了不少贷款。

“她当时到借钱，最后借到了上。，让我问一下湘湘的意思，那里一直有局……”邹楠小心翼翼看了看莫向晚，“我以前以为你都知的，所以我直接去问了湘湘，湘湘着急用钱，就去试了两手，当时赢了些钱，她就上了瘾。可是后来她就不停输不停输，输到求别人不要追究赌桌上的这些账。对方就提让她低片酬演一剧，还——还有一个更过分的要求。她本不肯答应——”

邹楠又讲不下去了，不住地着泪，她了半天，才哽咽着再说：“但是不知为什么对方手里会有湘湘嗑药的照片，湘湘去求调解一下，带话回来，和当时对方提的要求一样，没有转圜余地，不能的话就还钱，还不了钱就必须照着。湘湘说，她什么都完了，自己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是自己作践自己，自己把自己到悬崖边。当时跟我说，只要湘湘愿意，我可以从这个项目里拿笔提成，我当时就说不要，我不敢要。我不知怎么就从吃饭喝茶变成了赌博，最后又变成这事情啊！”

莫向晚的鼻微酸起来，她说：“湘湘最后还是不愿意，所以就脆了断了。”

邹楠“哇”地一下哭了来，引得别人都看他们这里。但莫向晚并没有给予她安，她用餐巾纸印去自己再度落下的泪，扭看向窗外。

那一群白鸽已不知去向，地面上的喧嚷，传不到天际。一望无际的蓝天，也无风雨也无晴，这么安静地俯瞰众生。

众生有多少哭无泪的故事？混迹红尘，盈亏自负，时时与德激战。有的人饱受冲击，无法承担选择的结果，也无法改变现状，只有自己的良心在为自己而内疚。

莫向晚一下一下为林湘落下的泪，对邹楠说：“快吃完心吧！明天还要上班。”

同邹楠在星克门告别后，莫向晚目送她的背影良久。

她才多大？二十岁的这一行，迄今不过二十三岁，是尚能从德的歧途上回归过来的年纪。但是是否真能回归，全赖于她自己。自己的路，毕竟要自己来行。

直在看不到邹楠的影后，莫向晚才恍恍惚惚向另一个方向行去。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想通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通。她很迷惘，迷惘到重脚轻，她也很难受，难受到无法呼。她随着人动的方向，走了地铁站。

这时候正值下班峰，整个候车区拥挤得如沙滞之河，好容易来了一列车，人人争先恐后，唯恐慢半拍就此落后。莫向晚被后人群推列车，车门一闭，换了一个空间，但依旧四为人所压迫，人人都是狰狞，各有各的苦衷，拼命挤压，力求一个相对宽舒的空间。

莫向晚被推来搡去，好不容易趁着一个时机觑得一个空隙，才得以能够伸手格开压迫她的人。她想，林湘为何不肯等一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护一下自己？她连自顾都不暇，又能如何照拂好他人？

莫向晚想了想，待到下车后，不及走地铁站，就掏手机打电话给张彬手底下档案的主，要她调一调林湘的资料，资料里果然有林湘弟弟的联系方式，那是林湘留下的第一急联系人，其后才是她的父母。

她问：“这一次没有联系她弟弟来吗？”

助理答：“行政本来已经订好三张机票，但她的父母一再请求不要打搅儿，怕影响他学习，说他就要期末考了，还要考六级什么的。”

手心手背的，还是有着天渊之别。莫向晚重重叹气，挂掉电话。片刻后手机又响起来，是莫北打来的。

他说：“我想带儿去搓一顿，不过你放心，绝对不去肯德基。”

她没有反对的理由，便答：“那就去吧！”

“你什么时候到家？”

她刚想说“我不去”，他就着又说了一句：“我们一家三一吃晚饭。”

在拥挤的车厢里，莫向晚把这“一家三”四个字在尖上了一遍，没能阻止它到心底里去。她不想拒绝。

莫向晚答：“我刚下地铁。”

莫北说：“等我，很快。”

莫向晚走地铁站，果然很快地，她看到莫北的车缓缓开了过来，停到她的面前。坐在车后者的莫非老早就把车窗开得老大，探小朝她招手。

“妈妈妈妈，这边这边。”

莫向晚走过去儿的脑门：“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大嗓门。”

她准备拉开车门坐去，但是莫非撒起来，“不要不要，你坐前面，我要一个人白相（上海话：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