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起大鞭，啪的一声响，“走喽！”他清清亮亮地吆喝一嗓，爬犁开始徐徐起动，后来越来越快，几乎在白雪上飞驰，那唰唰的声音就像北风拼命地刮。

赵清泉一边扬鞭赶着爬犁，一边哼唱着东北二人转，这是一个快乐的东北男人。阿玉地抱着自己的三个孩，突如其来的幸福使她到恍如梦。又想到自己跨越千山万来到满洲，最终竟落得这样的下场，泪冷冰冰地挂在她的脸上。

很快，赵清泉把爬犁赶一个用桦木板搭成的院里，朝亮着灯的屋大声喊：“娘！俺把他们娘儿几个都接来了！”

“来啦，来啦。”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国老太太手里拎着大袄从屋里迎来，情地向坐在爬犁上的阿玉招呼：“快，快屋，别把乎气都放光啦！”赵清泉也随后一个一个地把三个孩都抱屋，放在烘烘的炕上。

浑冻透的阿玉打量着这烘烘的屋和前这位善良的中国老太太，动得泪盈眶，简直找不什么话来谢这母俩，只是不停地鞠躬，嘴里反复说：“谢谢！谢谢！”当她想到刚才还在地狱里，这会儿就到了天堂，她又激动得忍不住要笑：“真想不到……真想不到……从桦川县的东大屯到佳木斯，再从佳木斯到哈尔滨。一路上死了那么多日本人……这会儿我却坐在这么和的炕上。天哪！这可别再是梦啊！”

清泉娘将桌放在炕上，然后将红红的粱米饭和一小盆猪炖粉条端到阿玉和孩的面前，说：“看你说的闺女，这哪是梦呢……吃吧吃吧，你们一定都饿坏了。”

阿玉呆呆地望着冒着气的饭菜，自逃难以来，她还第一次看到和闻到这么香的饭菜……她拼命地忍住不断往外涌的泪。

清泉娘看着这娘四个实在可怜，鼻一酸，也要泪，便说：“别哭啦闺女，快吃，趁吃！”

“唉唉，”阿玉答应着，泪看一老太太，真想喊她一声“妈”。纯和大弟弟早就忍不住了，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饭后，时候已经不早了。阿玉带着三个孩和清泉娘住在一起，并把炕让给了她们。阿玉的情绪还是一阵阵的激动。睁着涩的双，没有丝毫睡意。“闺女，咋还不睡？”清泉娘悄悄地问，“想啥呢？”阿玉叹息一声：“啥都想……想那些死去的还有活着的妹们，想逃难以来的日……她们的影总是在我前晃，说话声总在我耳边响。”清泉娘劝她说：“想那么多啥？人各有命。你现在要的是保住命，然后带孩回日本。”

阿玉一听坐起来：“大娘……你老叫清泉把我接来，不是让我给他当媳妇吗？”

清泉娘也坐起来，给阿玉披上棉袄：“闺女，你想多了……是民主政府要俺们接济你们的，叫俺们把那些老的老、小的小还有生病长灾的难民接到家里，好歹熬过这个冬天。俺瞅着你们不过是日本的老百姓，和我们一样。如今受难了，怪可怜的，就叫清泉随便找个孩多的领家来。这不，你们赶上了。”

阿玉一听就哭了，怕惊醒孩，她努力压抑着哭声。她忽然变坐为跪，悲凄地说：“大娘……您就要了我吧。我还年轻，能洗衣饭，我还能给清泉生孩……娘，你就要了我吧。”

清泉娘说：“闺女，不是俺嫌弃你。民主政府说了，你们是日本人，还得回日本，你们的家在那儿……”

还没等清泉娘把话说完，阿玉就抱住了清泉娘，哭着说：“日本现在完了，已经没有日本了。还有，我不想再回到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我们本来就是被他们遗弃在这里的人。”

清泉娘也地搂住了阿玉，像是自言自语：“我能看得来，你是一个俊俏的闺女，心儿也好。清泉他……人老实、厚实，他媳妇前年死了，连个孩也没留下。这兵荒的年，说个媳妇也不容易！过了年，他就三十三了，也真叫人发愁。俺本来还有两个儿，前些年日本人抓劳工把他们都抓走了，这一去就没回来。幸好那天清泉去给他爹上坟没赶上，捡了一条命。唉，可怜的孩。”

阿玉仔细地听着，尽她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那句话，但她已经听了话外之音。她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说：“从今以后，我就和清泉孝敬您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