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了握手，然后在接收名册上签了字。“请放心，先生，我会着我们双方签订的协议把这批人安全地送到葫芦岛。”杨戬还算客气地说。

“希望如此。”铁林行一个军礼，也很客气地说。

铁林办完接手续后，来到日本侨民的休息，对大召威弘等人说：“我们已经把你们给了国民党方面，过了桥，你们就归国民党方面负责了，你们将继续乘火车去奉天，然后再去葫芦岛。路不算远，要照顾好自己，尤其是那些孩们。一路上你们可能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因为国民党方面不会始终派人护送你们，许多事情就靠你们自己了。”

日本难民就像一下失去主心骨似的，再一次泣不成声，依依惜别之情溢于言表。铁林在桥的这边，看着众多的日本难民一步三回地走过桥，了国民党的控区，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影。

铁林长叹一声，蓦然回首之际，看见边的亚早已泪满面，嘴里喃喃地叫着“哥哥”，他很想抓住这位善良的日本姑娘的手，但他没有这样。刚过桥，国共两党对待难民的态度不同就初端倪，那便是国民党当局严格规定了日本人可以带回日本的品数量：每人只允许携带1000日元、毯一条或棉被一床。金属类包括手表、金笔等一律禁止携带。这在日本难民中立即引起轩然大波，七嘴八说什么的都有。一致的观认为这是有意刁难，无非想趁机撷取日本难民的钱财，属于我们的东西为什么不允许我们带走呢？可有的老于世故的难民说，不要计较这些了，我们是战败国的难民，能放回我们一条命就不错了，谁让你们来到别人家的土地上，又有谁能保证你们手里的东西不是属于中国的？甚至是从中国人那里偷来的？我们欠人家的东西太多，就是留下命也偿还不了的，就不要计较这些了。话虽这么说，那些贪财的和手里有财的难民仍然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的钱财，有钱的把钱借给没钱的，只要对方不超过1000日元就行。有的想方设法藏匿起来，有的脆毁掉。但大多数难民归心似箭，并不珍惜什么财之类的东西，索扔掉了事，只带了很少的东西便匆匆上路了。

从本溪到奉天，从奉天到葫芦岛，日本难民的行程依然千辛万苦，依然风雨如磐，依然在泪，依然在血，依然在死人，但日本难民归家的脚步从未停下。在这段行程中，仅1000多人的东大屯开拓团就有25条生命扔在了路上，当然都是老人和孩。

年轻人也有，那便是中只有钱的商人成田二。他的死与松藏作次的死一样离奇、一样玄幻，是被人活活掐死在奉天难民收容所附近的树林里的。对他的死的猜测也是众说纷纭，一致的推论是有人图钱害命，这一推论被虚张声势一番调查的国民党当局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终于到葫芦岛了，日本难民终于听到了海浪的声音，终于看到了海的颜，还有那些停泊在海面上的船只。那么多的难民下了火车就拼命地向海边扑来，他们跪下来，望着家乡方向号啕大哭。泪是咸的，海也是咸的；泪是苦涩的，海也是苦涩的。他们甚至想，这海就是千万年来生生世世人们的泪汇集成的。有的脆直接向海走去，他们忘记了海是能把人吞没的。如果不是中国的遣返人员喊住了他们，拉回了他们，他们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把自己的生命到苦涩的海里。

那长长的海岸线上，站满了衣衫褴褛的人。艰辛的路途，生死存亡的奔波，他们把所有的恨情仇都注一个个的脚印里，留下的仅仅是对的思恋。什么战争，什么名利，什么幸福生活，什么大东亚共荣，在他们此刻的心里，统统一文不值。他们苦苦寻求，抓住不放的是生存的本源。那个产生他们生命的地方，那里存留着母亲的、父亲的血汗，那是他们生命中的基因。人无论漂泊到哪里，一旦要失去这些东西的时候，那他就会用整个生命去保护它、捍卫它。即便是客死他乡，他也要把自己的骨灰留给它。家乡的魅力就在于此，生命存在的意义就在于此。

可是，就在战败后的日本国内，有许多人不愿意他们回来，说日本国内的粮很张，生活很困难，希望他们永远滞留在满洲，甚至脆放弃国籍。许多日本难民，就是在这与家乡隔海相望的海边上听到这些话的，他们突然没有了泪，回想九死一生的过去，面对这样的世态炎凉、残忍刻薄，他们伤心！伤心！只有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