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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民国二十四年(1935)(8/10)

记得那年秋季开学时,中山大学请来了一个胖耳的大块,他有一蓬松的发,一对玳瑁的罗克式的大镜,他经常穿着那时最行的大反领的abc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外面罩上一白哔叽西装,那副形容,说起来就是那类不修边幅的典型,但却显了与众不同的风度。他似乎永远是那么满大汗,跟你说不上三两句话,便要掏一方洁白的手巾揩抹他的汗珠,他老坐在中大附设的民俗学会里,满伏在室中央的一张大方桌上写着什么。

学究式的傅斯年刚到中山大学时,是勤奋、敬业而快乐的,从学生的回忆看,学生对他的学问基的扎实、教学的认真、品行的端厚是很敬佩的。但傅斯年拟请同窗顾颉刚来中山大学执教,他与鲁迅的关系突然改变了,他的忙碌而惬意的生活也改变了。

先是鲁迅闻之,发雷霆之怒:“鼻(顾颉刚)来,我就走!”傅仍持请顾到中山大学。为不致刺激鲁迅,傅先让顾到外地购书,暂缓到校。鲁迅闻之,即提辞呈。傅斯年为鲁迅大闹而委屈,到教务长朱家骅那里痛哭失声,然后和顾颉刚一起提辞呈。校方为难之际,学生表态三位学者都要留下。朱家骅只好,在三人间斡旋。鲁迅毫不退让。

从1927年5月30日鲁迅致章廷谦的信中,我们才知,鲁迅之绝不与“红鼻”(顾颉刚)为伍,系鲁迅视顾为政治仇敌,不共天。信中说:

当红鼻到粤之时,正清党发生之际,所以也许有人疑我之,和政治有关。实则我之“鼻来我走”(与鼻不两立,大似梅毒菌,真是倒霉之至)之宣言,远在四月初上也。然而顾傅为攻击我起见,当有说我关于政治而走之宣传,闻香港《工商报》,即曾说我因“亲共”而逃避云云,兄所闻之言,或亦此类也欤。然而“他妈的”可也……

前天听说中大内又发生暗了,似是邹(鲁)派和朱派之争,也即顾傅辈和别人之争,也即本地人和非本地人之争,学生正在大帖(贴——引者)标语,拥朱驱邹……

本书不愿置评鲁迅所谓“因‘亲共’而逃避”之论,因为没有任何材料证明,鲁迅在1927年有“亲共”的经历。但他对傅斯年和顾颉刚之怨怼,多是猜忌所致。鲁迅中的顾颉刚,不仅是“梅毒菌”,还是要迫害他的“清党”人。而事实是顾颉刚乃一正直博学的学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为两届政协委员、两届人大代表。

至于傅斯年,鲁迅也冤枉了人家。连他自己也在1937年5月15日另一封致章廷谦的信中说:“当红鼻到此时,我便走了;而傅大写其信,给我,说他已有补救法,即使鼻赴京买书,不在校;且宣传于别人。我仍不理,即校。”傅斯年“大写其信”,想“补救法”挽留鲁迅,何错之有?自己如此偏执,也昭昭。联系鲁迅与很多人的龃龉,并不奇怪。

鲁迅在这封信中,对傅斯年让顾颉刚到北京去买书,也凭空非议:

现已知买书是他们的豫定计划,实是鼻们的一批大生意,因为数至五万元。但鼻系新来人,忽托以这么大事,颇为不妥,所以托词于我之反对,而这是调和办法,则别人便无话可说了。他们的这办法,是我即不辞职,而略有微词,便可以提的。

鲁迅信中,对傅斯年让顾颉刚去买书,认为是早就预谋的“豫定计划”,而且“实是鼻们的一批大生意”。事实是,傅托购书很有经验的顾代中山大学买书,是为充实学校图书馆之举,迄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傅、顾在此谋取私利,贪赃枉法。写信臆断人家谋私,遭到诟病的却是罗织罪名构陷他人的鲁迅。

后来,傅斯年与顾颉刚也反目,那是因为顾喜独立研究,不愿在中山大学担任行政职务,未经与傅斯年沟通即离开中山大学到燕京大学任教。傅对此忘恩负义之举,大为火光,二人大吵一场。

文人间常闹矛盾,除了“文人相轻”以外,大都是脾气秉之别引起,门之见过重反目的亦有,但罗织罪名构陷他人的分扬镳,不太多。中国受儒文化熏陶,文人大多惜自己的羽守。

“谬承遗命倍伤神”——文化传统呵护人陈寅恪

世人多把陈寅恪之“恪”字,读作“què”,说是因陈氏原居福建上杭,属客家人,当地读“恪”作“què”。据《守护语林》考证,上杭的客家话里,本无“q”这个声母,“què”应为粤语的“恪”的发音。陈寅恪本人在成都燕大授课时,曾亲对人说:“我的名字念‘客’。”有人曾问陈寅恪,既然你自己将“恪”读成“kè”,而世人却读成“què”,你为何不予以纠正呢?陈笑着反问:“有这个必要吗?”于是,世人误读至今。其实,陈寅恪不改“恪”之读音,乃有,《辞海》载:

恪(kè课,旧读què却),谨慎,恭敬。《诗·商颂·那》:“执事有恪。”《新唐书·崔元综传》:“恪慎,坐政事堂,束带,终日不休偃。”其言“旧读què却”,可能另有原因。故读恪为“kè”与“què”无对错。

民国二十四年(1935),在燕京大学研究院读研究生的周一良,听说陈寅恪在清华大学开魏晋南北朝史课,便慕名去清华偷听。当时,陈寅恪已在北平各大院校声名远播,其博学和人品受推崇。人们都知,1932年夏,清华大学举行学考试,中文系代主任刘文典找到陈寅恪,请他国文考试题。

陈寅恪很快将作文题“梦游清华园记”拟,外加对对:“孙行者”“少小离家老大还”等;二三年级转校生有“莫等闲,白了少年”等;研究生试题中的对对,是“墨西哥”。

考生学养和临场状态不同,作文有好差之分,但对对则五八门,让评卷者大意外。对“孙行者”者,有以“猪八戒”“唐三藏”“王”对之。更有不满者,怒对“王八”。当然也有以“祖冲之”对“孙行者”,以“人比黄瘦”对“情如碧海”者。陈寅恪见之,不禁击掌赞叹。原本,“孙行者”的答案是“胡适之”,“盖猢(胡)狲(孙)及猿猴,而‘行者’与‘适之’意义音韵皆可相对”。考生中,周祖谟、张政琅等正是以“胡适之”相对。此次考试,在教育界成一时佳话。

但是,也有人大不以为然,刘叔雅等群起攻之,认为此等考试是开历史倒车。陈寅恪不得不在《学衡》杂志发表《与刘叔雅论国文试题书》一文,指这么考,乃考应试者能否知分别虚实及其应用;能否分别平仄声;知考生读书之多少及语藏之贫富;知思想条理如何。这是以最简单的方法测验应试者的基本功。言之有理,质疑之声渐息。

正因如此,慕其大名,北平城内的各大学校的师生,成群结队,西直门,过海淀镇,或骑车,或雇驴脚,或步行,到三十里外的木清华去偷听陈寅恪的课,成为当时北平的别样风景。见衣着讲究的路人,络绎不绝地在古驿现,盗闻风而劝,企图拦路抢劫。但师生结伴而行,前去“聆听陈寅恪上课时那如同天幕传过来的梵音绝唱”,贼人也不忍下手。

周一良常听陈寅恪表弟俞大纲(其妹嫁给傅斯年)谈到陈寅恪,夸他学问博而,于魏晋隋唐史学方面的造诣尤。于是,周一良从燕京未名湖畔,到近在咫尺的木清华去偷听陈寅恪的课。同往的还有在中央研究院历史研究所工作的余逊、劳

周一良回忆:

第一堂课讲石勒,提他可能自昭武九姓的石国,以及有关各问题,旁征博引,论证凑,环环相扣。我闻所未闻,犹如前放一异彩,常常为之所引。

周一良与余逊、劳听罢,甚是钦服。三个京剧票友,都说像看了当时名角武生杨小楼的拿手好戏一般,连呼“过瘾”。从此,偷听陈寅恪的课,成了他们的必修课。

周一良原在燕京大学师从洪业(煨莲)教授,听他讲历史方法课,觉得受益匪浅。对洪业教授所说,只要掌握了历史之“何人”“何时”“何地”“何事”“何如”之“五何”,“你就掌握了历史”的教导一直牢记于心。今又听陈寅恪的课,懂得讲问题不仅细致周密地考证某事之“然”,而且常常讲其“所以然”,听起来有度,有说服力。他认为陈寅恪补充了洪业教授的“五何”之论,即“为何”。有“六何”之法在手,便开通了历史的通

后劳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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