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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世迷离(3/10)

。要说清倒不易,要不等姑姑得了闲,我编一回给您看,一看您就会了。”

她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窝,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一字一句都是细琢磨有分寸的,这样的人叫人喜,萧姑姑便顺着话:“今儿晌午吃了饭歇会,你教教我。”

锦书知这是给她放呢,应了一声,笑得愈发腼腆。

萧姑姑又问:“你多大了?”

她在熨过的白棉纸上垫上了布,一面答:“到了年初五就满十六了。”

萧姑姑笑:“月份够大的,日也吉利,初五迎财神把你给迎来了,你爹娘多兴啊……说起你爹娘,家里还有什么人?”

锦书耷拉下,淡淡:“都死绝了。”

萧姑姑讪讪的,“对不住啊,勾起你的伤心事来了。话说回来,正月初五生日的真不多,我听说前朝的太常帝姬就是初五生的,你福气大,和她撞到一块儿了。”想了想又:“老祖宗常夸你搓的火眉好,等有了机会我和慈宁的人说说,侍烟的小苓到年纪该放去了,到时候调你过去当差,侍奉老祖宗总比在这儿杂役。”

锦书急忙摇:“我知姑姑心疼我,可我笨手笨脚的,又不会说话,怕有个闪失连累了姑姑。我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只求安稳。姑姑给我指派活儿,我尽心地,在这里伺候上也是一样。”

萧姑姑看她的神有怪,在里这么久,回遇上不肯攀枝儿的人。谁愿意在掖受那份活罪,整天累得骡似的。是个人都想尽了法往上爬,能到主边才有的日。像她这样的,满紫禁城找不第二个来。这叫什么?明哲保?还是没息?萧姑姑不再说什么了,脸也有些冷,为她好她倒不领情,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看见她满鄙夷地一撇嘴扭走了,锦书无奈地暗暗叹气。这里的内情不能说,上主跟前当差对别人来说是好事,对自己来说就像和阎王爷隔了层窗纸聊天。现在是宇文家的天下,他们对她这个前朝公主究竟能有多少耐心?说不定哪天一不兴就把她砍了,那就再也见不着十六了。

锦书低着忙了一个时辰,才把一摞火纸搓完。数了数,差不多有百来,看看天不早了,得赶在寿膳房膳之前把东西送过去。外面雪还在下,怕火眉,要了块油布包上,取了伞就匆匆去了。

慈宁离掖有一段路,这次的雪下得厉害,没到一昼夜就已经到白茫茫一片,连清扫都来不及。甬上的雪被人踩成了结实的冰层,稍过一会儿没人走,一层雪又覆盖上了。女是没有靴穿的,她只好忍着冻,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等到了慈宁门前大的鎏金香炉底下时,两只鞋并袜得透透的了,沉甸甸的能拧来。

小苓早在廊庑底下候着,两个人打过好几次,算是老熟人了,所以说话也随便。锦书笑看着她,把油布包递了过去,“真对不住,叫你好等,你这儿吃了多少西北风?”

小苓切齿地骂:“那个李太监真是个狗都不吃的玩意儿,哄我说你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一盏茶时候,冻得脸都僵了。”低看见她脚上的鞋,皱眉,“怎么都了?这雪可真大!快回去吧,没的冻坏了。我也去了,今儿过小年,太爷在里,回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都得来,得小心着伺候才是。”

锦书忙,“你快去吧,我走了。”

了要往掖去,才走了两步,背后人叫,“站着。”她停下垂手转过来,来人是个太监,颧骨,小睛,上下打量她一遍:“锦书姑娘请留步,太爷有令,请姑娘到北边廊下候着,回有话问。”

她躬应“嗻”,心七上八下地开了。看来安稳日了,自己是低估了宇文湛的力,如果没碰见可能想不起她来,既然是遇上了,那就逃不掉了。下意识往慈宁里看了一,除了两个站门的女别无他人,他是怎么知自己来了的?

怔愣之际,角瞥见一队御前太监,引着一辆黄宝盖的辇乘缓缓而来。车上的人穿着玄的衮服,微低着,黑貂鼠的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看见帽前镶的镂空金佛和云龙嵌东珠的宝。锦书伏地跪下,心又是愤恨又是憋屈。

那是宇文澜舟啊,死了她的父母,杀了她十一个兄弟的仇人!真恨自己怎么不是个爷们儿,报不了仇,还要窝地给他俯首磕……狠狠了把雪在手心里,只觉得无边的寒意袭向四肢百骸,冻得心脏丝丝缕缕地痛起来。自己是个没气的,这几年活得傻,就是给她一把刀她也扎不了人,除了折腾自己,旁的什么都不会。

人和辇都过去了,嘴里尝到了咸腥的铁锈味儿,原来一使劲儿,把嘴给咬破了。她站起来平了平心绪,就是心底恨血来也不用,除非能去,否则还得接着磕伺候。要去不容易,掖一圈光太监换岗就要半个时辰,更别提一门上的禁军侍卫了,小时候怕死,现如今有那么儿视死如归的意思,可惜有劲没使。趁着当差送东西的当也留意过各布兵,压没有空可钻,看了几次,后来死心了,没有腰牌,这辈都甭想去,老死在这里算完。

琢磨着往北边廊底下去,迈跨上台阶,突然发现一片缠枝宝相纹的衣摆就在跟前。她吓了一,忙缩回脚,看那双绣着四爪蟒纹的鹿油靴就知宇文湛已经来了,低请个双安,“才锦书,请太爷金安。”

沉默着,似乎不知该怎么开,隔了一会才:“这里没有旁人,你别和我这么生份。”

:“才不敢。”

“这些年委屈你了。”太缓缓,“今儿在甬上见着你,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原来真是你。眉长开了,不过还有小时候的影……你可还记得我?我是湛,小字叫东篱的那个南苑世,当年还和你打过一架的。”

锦书老僧定似的无悲无喜,平静:“才惶恐。”

又顿住,长长叹息:“我知你恨我们姓宇文的,但是请你相信,我对你从来没有存过坏心,也从来没想过要害你。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咱们小时候的情分,让我补偿你一些。”锦书忍不住想笑,想问问他怎么个补偿法,能把父母兄弟还给她吗?能把大邺还给她吗?欠了这么多,再谈补偿岂不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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