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烟的暗号。她忙搓了手过去，到太皇太后面前背过一划火石，上蒲绒，又拿火眉引了烟丝，把烟杆稳稳递到了太皇太后嘴边。

太皇太后咬了烟嘴，心里暗琢磨，还真是个能忍辱负重的。罚过了，当差不使，脸上还是恬淡的笑，这里能到这样的怕也没几个。于是才了一锅就摆手作罢了，仔细审视她，“我罚你，你怨不怨恨我？”

锦书微弯了下腰，“才不敢。”

太皇太后：“我要听真话。”

锦书迎上了太皇太后探究的目光，心里百转千回不知从何说起，只：“才小时候曾听姑母提起过老祖宗。姑母说老祖宗是天底下最明白的人，生了一双火金睛，什么事都逃不过老祖宗的睛。老祖宗赏罚分明，最是公正无私的，才也觉得姑母说得对。所以老祖宗不论怎么罚才，才都认。惹老祖宗生气是才的不是，老祖宗叫才跪墙儿，定是才得不好，才绝没有半句怨言。”

太皇太后微一愣，心好丫，真聪明。知合德帝姬在世时极受她喜，她常在人前夸她贤良，婆媳间的情胜似母女。如今想来，就是瞧着故去的媳妇面上也不该为难这个孩。自己心里装了家国天下，却把从前的东西丢了，如此为人岂不汗颜么？皇帝取明治帝而代之，纵然是天命所归，到底夺了别人家的江山。如今坐拥这万里疆土，却独容不下这十几岁的孩，断不是君所为。

此时已是巳末，到了传膳的时候，崔贵祥来打千讨旨意，太皇太后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对锦书：“准你半天假，你歇着去吧！”

锦书谢了恩，重又退回到殿。画下值回来，端了一碗羹放在炕桌上，努了努嘴：“快趁喝，这是膳房的贵喜偷偷给你留的。瞧你脸发青，都冻成冰了吧？有乎东西下肚，胃里和了，上就好了。”

锦书叹了叹，真是好事不门，坏事传千里。慈宁的锦书又罚跪了，恐怕没几个人不知。

画看她直哆嗦，忙值夜用的毡披在她上。因着过了年，里的地炕都封了，只有一只炭盆可供取，就把矮杌往前挪了挪，“你别坐炕上了，到火前来坐着吧！”

锦书摇：“我这样好，喝了东西，这会儿和多了，那火烤得我脸发。”

画笑：“就你臭，都快冻死了，还顾得上脸面。”

锦书抿嘴一笑，拉过笸箩，穿了丝线开始绣。

大梅下值来，自己盛了饭，到锅前吃上了。里当差的凑不到一块儿吃饭，吃锅是最方便的。菜由寿膳房备好了送来，前一个人吃完了，下一个人来，加了汤料还能接着吃。一直在炉上架着，冬天也不愁菜冷。

大梅是个大剌剌的，舀了汤呼呼地一通喝，边喝边：“我瞧你下回就学太监们，在膝盖上块垫上吧！不泥地上，青石板上，还是沙石地上，要跪也不糊，省得自己受苦。”

画呸了一声，“狗里吐不象牙！”

大梅觉得无辜，眨着大睛：“我真是冤枉，又不是害她，你啐我什么？”

画是怕伤锦书的心，忙递给她，一面：“吃你的吧，就怕把你当哑卖了。”

大梅咂味来，讪讪地不再说话了。锦书知她们的心思，也不知该说什么。她们都是为她好，自己这样，叫人不完的心，说谢谢都多余。

忽听得外间一串凌的脚步声，荣猛地打了洒帘来，脸上怒气冲冲的。众人一怔，才要问她怎么了，见她另一只手揪了一个小女的耳朵，往屋里一拖，回到人觚里拿了簟，扬手就往小女上来了两下。只因现在还穿着棉袍，掸把在上扑扑地响，就跟拍被似的。小女倒是没被打疼，不过吓得够呛，泪簌簌地往下落。

荣气得脸发白，恨：“早该拿火筷夹你的！没的，手脚本来就笨，当差又不尽心，着活还闹上了。这会打坏了万岁爷亲提的匾，怎么办？回让护军抄你的家，杀你全家的！”

小女只有十二三岁，跪下抱住了荣的颤着声告饶，“姑姑我错了，您打我吧！求姑姑救救我，别杀我家里人的。”

荣抬就把她踢翻了，冷着脸：“我没那个本事救你，你闯了这么大的祸，凭谁也救不了你。我常说让你们留神当差，你们怎么样？就知梗脖！”

原来是才慈宁的一帮使女年纪小，当差时闹着玩，打扫正殿时失手把殿上的“庆隆尊养”匾了下来。那是皇帝亲笔，用琉璃镶的框，一旦损毁再难修复。这样大的事早就报了上去，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不打你，打你也是白费力气，你到西偏殿跪着等候发落吧！”荣被她哭得疼，胡挥了两下手，“别哭了，这会哭也晚了，没的招姑姑们厌烦，快去。”

小女站起来，搭搭地退了去。荣叹了气，“这条小命算是代了，害人不浅，还要连累我。”

画：“这帮小丫的确欠教训，上年来的也不知怎么了，打不怕骂不怕。这回了这样的事，老祖宗总要严办，以儆效尤。”

她们喋喋说着，锦书只觉背上发冷。脑里糊涂了，绣针也拿不住，上下牙磕得咔咔响，浑控制不住地打起了摆。

荣看她神有异，忙伸手探她额，凉气：“得这样怎么还在这儿坐着？老祖宗不是准了你半天假吗，快回榻榻里去。”

锦书勉放了针线，咕哝：“才刚还好好的……”

“节气不对，你又在风上了一个时辰，冷风都往骨里钻，不病才怪。”画手忙脚地收拾起她的笸箩，“你先回去，老佛爷用了膳要歇觉的，茶上用不着我伺候，到时候我上储秀给你请太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