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得躬了：“是孙儿疏忽，请皇祖母责罚。”

太皇太后颇宽厚，掖了嘴：“罢了，我知皇帝政务繁忙，平日也要保重圣躬。既罢三天朝，这两日就好生将养，这一年来不得歇，铁打的也受不住。”

太后别过脸对皇后：“你也别整日图清静，你们万岁爷的起居虽说有御前的人张罗，到底有顾念不到的地方，你还是多费心吧！”

皇后像挨了一掌似的，脸上红一阵绿一阵，只顾诺诺称是。

皇帝不言语，平了平心绪复又低布菜。这回加着小心，到大宴结束再未岔。待最后一冻饺用过之后，晚宴才算完了。

锦书和苓搀太皇太后离席，桌上的菜碟很快撤走，原样又置一桌上来，这回到太给帝后侍膳了。太早就候在殿里，听得一声“膳齐”便上殿来给每位长辈请安。见了锦书也不动声，看她一，然后中规中矩地斟酒布菜。间或再偷着瞥她，锦书都垂回避了。这场合敢和他对视，说不定扣上个意图惑储君的罪名，过了今晚就该直接拉去砍了。

大宴果然冗长而沉闷，到时方结束。站得时候太长，整条都僵了。送太皇太后上了肩舆，锦书和苓就落在队伍后，走一步，脚后跟拖上半步。挪了二十来步，远远听见后有击掌声，想是皇帝起驾了，两人忙打起神跟上步辇。一溜灯在寂静的墙夹里蜿蜒前行，唯有随侍太监们的薄底靴蹋在地上，发轻快利的声响。

慈宁上夜的人早就已经当值了，苓伺候太皇太后了一锅烟，便了差使要和锦书回下去了。两人走到台阶下时迎面碰上了崔总，崔贵祥到底六十来岁的人了，背向前弯曲着，因熬了夜，走路也有些蹒跚。他冲她们俩使了个，苓拉着锦书到了福鹿旁边，崔贵祥看着锦书：“锦姑娘近来一切都要小心些，今儿皇上让你伺候了，怕不是个好兆……我年纪大了，经的事也多，看人看事一看一个准，你自己多留意吧！”

锦书没太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才想问，他已经拢着双手往正殿里去了。

锦书和苓面面相觑，四面八方冷风袭来，苓瑟缩了一下，拉拉她的衣袖：“先回去吧，真冷。”

两人回到下，苓洗漱完了躺在炕上。锦书了上的簪拨了拨油灯里的灯芯，转开了自己的箱，把太给她的那只镯收了起来。走到炕前慢吞吞解了大背心上的蝴蝶扣，见苓还在拿着菱镜不停地照，便笑：“临睡了，还照什么？”

苓支起把镜放到炕上，一面了刘海丧气：“你帮我瞧瞧，听人说额的福气好，我的鬓角不清楚，将来也是个没福的。”

这个说法她也听过，看苓发际线乌沉沉的一片，的确很杂，又不好顺着她的话说，怕伤了她的心，便：“只有你还信这个，命好不好，过了日才知。你就快放去了，又许了个好人家，我看福气就不赖。好些人年纪大了，嫁人难，最后不是给人填房，就是孤独终老。比起她们来，你还有什么不足的！”

苓开始伤悲秋，仰面躺下了：“谁知将来怎么样，男人好，日就过得。要是男人不好，一个接一个地往家讨小老婆，那我可怎么办！”

锦书脱了衣裳上炕，笑：“你想得真长远，不过鬓角就引这么一大堆来，我还听说耳大有福气呢！你的这对耳朵可是福耳朵，鬓角生的不好不打，将来阁有喜娘给你开脸。耳朵长得好，那才是真福气。”

苓经她一开解，想想很有几分理，也不再纠结在这上了。回忆起崔贵祥的话，探手来拉她，“崔谙达那话是什么意思？也不说全了，叫人心里没底。”

锦书看着屋上青黑的瓦楞，只觉铺天盖地的暗，豆大的灯火什么都照不见，耳边唯有呜咽的风声。

苓：“今儿在和殿真把我吓了一大，万岁爷怎么让你侍奉茶呢！你没看见李总的脸都绿了，八成是被吓得不轻。万岁爷在殿里可为难你？我那时候真怕你回不来。”

说起皇帝，的确是让人摸不着脑。理说他知她的份，更该远着她才对，怎么反倒叫她伺候？不怕她在茶里个手脚毒死他么？崔总的提她也细琢磨了一下，不皇帝是什么用意，和殿里当值的人多，这事定然会传到太皇太后耳中。自己糊涂，她们的脑里却另有算盘。要是老佛爷另有顾虑，明天置就该下来了。且等着吧，反正自己是砧板上的，要杀要剐全由他们说了算。

苓胡诌，嗳了声：“万岁爷不会是瞧上你了吧？”

锦书吓得心漏了两拍，愕：“你混说什么呀，他不杀我就该谢天谢地了，瞧上我？”她冷笑一声，“那还不如杀了我。”

苓呲打她，“你当我没看见？万岁爷侍膳怎么了岔？你俩眉目传情来着，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锦书三魂震飞了两魂半，扑上去捂她的嘴，央：“姑饶命，哪里有什么眉目传情！我是谁，你最知。我就是再没骨气，也不会对宇文家的人有什么念。”

“那太呢？”苓坐在褥上叹气，“后里的女人，只要万岁爷瞧得上，哪个不是随手捻来？你既然在里，就得有这准备。哪天皇上让敬事房打发人来背你，你就乖乖地去吧，什么也别想，谁让改朝换代了呢！”

锦书听了恹恹的，“我真羡慕你，还能放去……时候不早了，睡吧！”

苓钻被窝里不再说话，不一会儿便听她呼均停，已然睡熟了。

锦书在黑暗中茫然睁着，心里明白下的境。他们暂且留着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用。宇文澜舟心机那样沉，不把慕容氏斩草除总会觉得江山坐不安稳。他的神里分明满是算计，也只有苓才会理解成什么眉目传情。

罢了罢了，莫去想他。

探前灭了油灯，外面的风声愈加凄冷，在窗棂上瑟瑟作响。她勉合了，混混沌沌便睡去了。

练了无数遍，锦书把敬烟的差事接了下来。

太皇太后用过早膳，苓带着她上前请安，锦书跪下磕了，“老祖宗，才今儿替师傅伺候您了。”

太皇太后了，“那就试试吧，苓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