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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寒沙浅liu(10/10)

又打发总太监来接你,这些要是没有老祖宗的谕,早就传得沸沸扬扬,钻皇后耳朵里去了。皇后统领六,要办你,只消一个就够了。只因为你是慈宁的人,她才有忌惮。上回她来讨老佛爷恩典,要拨你到坤宁去,亏得老佛爷回绝了,否则你这会就剩一堆骨了。”

锦书放下手里的粥碗,人蔫蔫地靠在垫上,一时间心如麻。这些事一桩桩都扣在一块儿,永远都是她的错。如今是有嘴也说不清,原来是想明哲保的,可怕什么来什么,哪里有法避得开呢。

荣叹气:“我也知你难,太爷的事儿也好,万岁爷的事儿也好,都是比天还大。里多少双睛盯着,防不胜防。我是外人,也不知你和万岁爷是怎么回事,只劝你小心些,树大招风,怕是要惹祸。”

锦书泪盈盈的,对:“我现在也不盼别的了,老祖宗的决定再英明不过,我情愿上夜,或是送我回掖也成。原先杂役,反倒没这样多的是非。睁了睛就有忙不完的活,到了晚上倒就睡,哪里像现在,天天地担惊受怕。”

屋里就她们两个,这些话说也不拘,要是换作有别人在,在嘴里打个,再到塔嬷嬷那儿,那就不是玩的了。

荣虽沉得住气儿,到底女孩还是打听的。依着她看,万岁爷和锦书是八竿打不着的两个人,就像隔着宇宙洪荒似的,这两个人怎么会有集,不只太皇太后,连她也觉得匪夷所思。皇帝今儿才到慈宁请了安,见锦书没在,回去就打发人把她接到西阁去了。荣不由打量她,这丫,将来说不定前途无量呢!

说了会话,粥也冷了,锦书下地把东西都收拾盒。荣坐着只顾发愣,她也不方便问她在想什么,两下里都沉默着。外面雨势渐大,雨落在瓦楞上,砸得噼啪响。檐上的下来,地基前后开凿的沟里,不远是个汇总的悬着一个石龙从龙来,隆隆之声大作。

锦书正听那震耳轰鸣,荣突然拉了拉她的衣摆,“问你一件事儿,你老实回我,我替你主意,不许藏着掖着,成不成?”

锦书见她万分认真,自然应承,“你说,我定不瞒你。”

气,尴尬地问:“今儿万岁爷临幸你了吗?”

锦书霎时面红耳赤,她这么直剌剌一问,心里大觉不快,只:“姑姑快别说笑了,什么临幸不临幸的。我是个才,只着主吩咐的。万岁爷要问话,左不过洗净耳朵听训,圣驾面前断不敢有别的念。”

荣见她一径推诿,到底有些不受用,寒着脸:“是我多闲事了,别人的事儿我跟着瞎心,可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你也别多心,我没想害人,也不是老佛爷派来的细作。你这么防着我也是该的,人心隔肚,是要谨慎些才好。”

锦书一计较又觉自己说话过了些,荣原不是在人背后嚼的人,自己一时意气用事,倒把她给得罪了。往后在一当差,这要是有了芥,抬不见低见的,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那可怎么?忙拉了她的手愧:“好姑姑,你可千万别恼我,我是心里着急才这么说的。你也知我的世,我和里旁的女不同,是下三等的才,平时夹着尾人,唯恐到人前来。别人着攀枝,我是恨不得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太爷也好,万岁爷也好,我绝不愿意和这二位主爷扯上关系。今天拿二人抬来抬我是李谙达的意思,并不是万岁爷的指派。”

荣听她这么说也消了气,心真是个榆木的脑袋,李玉贵是乾清的总太监,算盘拨得生,简直就是个修炼成的。要不是咂来,或是得了万岁爷的示下,绝不能在个上下工夫。后里能够有代步的,少说也得贵嫔以上,李玉贵成天和敬事房的掌事混在一起,怎么连这规都不知?万岁爷传女问话什么时候让拿轿抬了?怪太皇太后听到消息之后脸都变了,也的确是不合常理。

“你啊,当真是个傻。”荣叹,“我还想着,你要是伺候过万岁爷了,我就找个时机和老祖宗说去。老祖宗讲人情,自然看你一,就算晋不了你的位份,往后也不会横挑鼻竖挑的故意为难你了。”

锦书憋红了脸,讷讷:“可我真没伺候万岁爷啊,我光在西阁里磨墨来着,万岁爷也不待见我,最后把我给轰来了。”

荣看着她,:“既然没有,那是最好。你是聪明人,好些话咱们也不便说明了。我和你想的一样,能远就远着吧!说句大不敬的话,老祖宗算计,派你上夜倒是个好法。她要顾着孙、重孙,捎带也成全了你,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锦书嗯了声,心这掌事不是白的,别人不知厉害,一味地劝她往爬,殊不知爬得越摔得越狠。里勾心斗角虽不在明面上,暗地里招损招网似的,她是个亡了国没靠山的,有个好歹,死了当狗死。

荣坐在桌旁的条凳上,直拿手耙,“不知怎么了,这两天上长了个疹,又又疼,一抓还。”她凑过来,拨开发,“你帮我瞧瞧,像是了。”

锦书看了:“是个疖,没什么,已经破了,毒来就好了。真怪,才怎么发疖?”一面拿帕给她掖那疮面,反复地了几趟,看着瘪下去了,拿搔沾了上回太给的生肌膏给她上,才,“好了。”

荣坐直了把拢好,笑:“我才刚看着镜里,咱们俩真像北园养的猴。”

锦书听了也笑,啐:“没正形的,你见过这么好看的猴吗?”

“那倒是。”荣应,“咱们要是猴,那咱们伺候的主成什么了?猴王不成!”

两个人掩着嘴吃吃地笑,锦书没想到平时端着架荣也有这样促狭的时候,好不由大生。笑过之后彼此只觉亲近了不少,就靠在炕上说些私房话,嘀嘀咕咕直聊到近掌灯。

天渐次暗下来,荣拉了她:“起来收拾收拾上差去吧,今儿撤锅换砂锅了,去晚了好东西吃不上了。”

锦书麻溜地下地换衣裳,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是太皇太后问起二人抬的事来,她就老老实实地招供,顺便表表决心。万事求老祖宗主,也省得自己每日烦闷,别人摸不着脑,也跟着上火。

一旦想明白了,人也松快了,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篦了,拿太皇太后赏的掐金绦扎上辫梢儿,乌油油的大辫垂到背心下去,一走,绦的四颗翡翠珠相互撞击,发细碎而清脆的响声来。青鞋轻快地踩在甬上,路上积的地方溅起了袍的下沿,荣在后笑,“这丫疯了,仔细叫典仪局的看见。”

锦书回:“典仪的太监这会定有他们的乐,哪里有空来咱们。”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慈宁的廊庑下,哼哈二将里的小太监平安正在站门,上穿得鼓鼓的,冻得脸发青,哆哆嗦嗦对锦书:“姑姑大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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