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去生地方，回来又没打清照，这下被缠上了。我们乡里常有这事，要想摆脱也不难。糊上些车，再带几串钱到野地里祷告焚化一番，第二天保好。可如今是在里，又不在中元节上，哪里准烧香烧纸呢！再这么下去，早晚要耽搁死。内务府已经派人来问过了，恐怕这两天就要挪到北五所去了。”

锦书听了心里直，了北五所就和死没区别了，养牲那样随便给些吃的，一天一顿或两顿。吃不吃得饱是后话，在床上也没人料理，送药的苏拉要是懒得跑，随便找个墙把药一泼，也没人计较过问。桃好好的一个人，不是就这么待了？

荔枝愁眉苦脸，“这大院的，想找个大神的都没有，真叫人愁死了。”锦书也得没方向，喃喃：“好好的，真要是这么死了，那也太冤枉了。”想了想又问，“到外烧化行不行？咱们给几个钱，托住在外的太监把东西送了，这样成不成？”

荔枝愁：“只怕人家忌讳，又不是好差使，送鬼的事儿谁肯担？那些六不全的有多坏你是没遇见过，面上一背后一，光拿钱不办事的海了去了，到时候钱了，人没救回来，白便宜了那些绝！”

“那也没法，总要试试，权且死当活医吧！”锦书开了自己的箱取一块碎银到荔枝手里，愧，“我也没什么钱，你把这一两银拿去，全当咱们凑份的。我当着差，不得闲，不好去瞧她，只有钱，算我的一意思。剩下的全靠你了，你托贵喜办吧，他在寿膳房当差，好些厨是住到外的。让他找个靠得住的兄弟，办好东西到城下烧了，倘或有用，也救人一命。”

荔枝着钱叹：“你真是个有义气的人，了永巷还认得我们，就冲着你的一片情，再难也要办得了才好。”

锦书：“正是这个理呢！好歹在一块儿那么久，她病得那样没人她，只有咱们上心些。总不能睁睁看着她挪去，真要到了北五所，小命也就待了。”说着，自己前一阵金星窜，忙撑住脑袋歇了歇，上两气，耳朵里嗡嗡的，半天才缓过劲来。

荔枝看她脸泛黄，也像是病着的样，方问：“你这是怎么了？上也不好？”

锦书：“昨儿受了凉，发一晚上的，这会烧退了，只是没好利索。”

荔枝略迟疑，便问：“你刚才是打哪儿来？怎么还坐上二人抬了？”

锦书也不知怎么回她好，要说乾清总太监打发轿抬她上西阁给皇帝请安谢恩，这话谁听了谁不信，连她自己也不清李玉贵这么的用意。顺那里没正经说上话，他先前那几句云山雾罩的，叫她摸不着脑。

荔枝追着问：“可是太爷叫人来抬你的？据我说，要是太爷真对你有意，你就是跟了他也没什么。下这境也没别的路了，有些东西该忘就忘吧！如今是在人家手上，生死存亡只消他一句话。你梗脖也无用，人说大丈夫审时度势，国仇也罢，家恨也罢，胳膊拧不过大。既然活在中，去又无望，难不成一个人到老？还是将来像那些绣工似的，随便找个假丈夫搭伙过日？”

锦书不愿意和她说这些，说多了伤心又伤神，忙岔开话题，：“绣工又不是秀女，怎么要和太监搭伙？”

荔枝摇：“要不怎么说这里都是苦命人呢！那些绣工好多是地方上送来的，长了双巧手反倒祸害了，留在里嫁无成，为了疼脑时有个伴，只好和太监并度了。”

锦书靠着桌沿，把脸埋在臂弯里，半天没吱声。过了会儿才：“天底下就没有比女更苦的了，不人不鬼地活着，差事多规矩重，不知多早晚才是个。”

荔枝怅然一叹，“且熬着吧，等熬油来也就超生啦。有时候我想，桃要有造化，挪到北五所去就不死不活地吊着气儿，内务府划了名字叫家里来接了，那时候就解脱了。”

锦书一径苦笑，“哪里来这么好的事儿，不到临断气，怎么会让家里来领人！”

说起桃的病来荔枝有些后怕，“她真是病得不成了，半夜里睁着睛不睡觉，满嘴胡言语，要车要的，别提有多吓人了！我和脆脆一听她喊就吓得冒冷汗，要不是瞧着以前的情分，谁受这个罪啊！白天夜里地当差，回来还不得安置。要说脆脆真是个好样的，她看桃那儿离不得人，就求姑姑排她上夜。晚上伺候主，白天回榻榻里伺候桃，一句苦都没叫。以前我还说她面，现在看来是冤枉她了。”

锦书应：“也只有要好的小妹才能这么义气了，人都说里勾心斗角的多，亏得咱们都是直脾气，抱成一团相互照顾，方能平平安安的。”

荔枝看着锦书，嘴动了动，本想和她说几句掏心窝的话，又怕惹她伤心，只得忍住了。其实她知她在太皇太后跟前当差有多不易，平常的小主已经够难伺候了，更别提这后里位份最的人了。因着锦书尴尬的份，必然诸多刁难。锦书要，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听说昨儿又罚跪了，这一来二去的，就是荒地里的草，也经不起没完没了的折腾。

锦书早习惯了架在火上烤的日，也不觉有什么苦可诉的，只淡淡地笑，“你先托贵喜，他要是能办了最好，要是不能，我再求求我师傅。她爸爸是给太皇太后梳的，天天外宿。虽说托他十有八九能成，可人家办事定然不收钱，况且也有了儿岁数，上了年纪更要远着鬼神，找他就是难为人家，叫人家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倒不如钱心安理得。”

荔枝好，朝外看了看，日像是没有了，天也有些沉，忙拎了包袱起，“怕是要下雨，我得回储秀去了，你万事小心些，要是得了空就回来瞧瞧。”

锦书应了，直把她送上夹，再三嘱咐，“成不成的，好歹让人带个信儿给我。”

“知了。”荔枝边走边回手，“去吧，才大安的，别又招了风。”

天上零星飘起了雨，锦书抬看，朱红的墙，明黄的琉璃瓦，映着惨淡的天，说不的压抑沉闷。穿堂风尤其的大，才站了一会儿就寒浸浸地直往里钻。抱着胳膊转回下去，之前在西阁了汗，贴的中衣了，焐了这半天还没，风一冻得直打哆嗦。忙翻衣裳替换上，脑袋乎乎的像是又不济了，复又上炕躺着，只是翻来覆去一味地睡不着，越躺着越糊涂，索坐起来改袍。

引了线刚要落针，门上的铜搭扣响了一声。荣推门来，把盒往桌上一放，见她针线，笑：“这是怎么，不好好歇着又忙上了？天暗，仔细伤了睛。”

锦书：“袖长了，铰短一儿。你下值了？”

荣嗯了声，搬张炕桌在她炕上，打开盒端一碗贡米粥并一个小菜碟，揭了碟盖儿，里是码得齐齐整整的四样酱菜。递过勺给她，在菜碟边上搁了双短筷，一面：“饿不饿？昨儿开始就没米粒下过肚，好歹吃，别饿伤了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