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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帘风絮(2/10)

床上有了动静,锦书把两层帷幔撩起来挂在银帐钩上,对着太皇太后一福,笑:“老祖宗吉祥,卯时了。”

锦书蹲福:“昨儿一切都好,顺顺当当的。老祖宗呼匀停,也不咳嗽,半夜只喝了一盏茶,一觉到天亮。”

锦书捧着油包门,边走边想,荔枝那里的事不知办得怎么样了。自己是慈宁的,没主放差事不能随意往别的门去,只有盼着今天未正的加餐是贵喜伺候,到时候能从他那儿打听到什么。

另一个垂着手:“姑姑有什么衣裳要浆洗的,回我上姑姑榻榻里取去。荣姑姑说了,锦姑姑忙,不叫姑姑自己洗衣裳。”

太皇太后摇了摇,复躺下,锦书替她掖实了被角,把茶盏收到桌上,重回床边坐着。熬油似的半夜前仰后合,好容易听到第一声啼,暗盘算着好歹寅正了,再过一会儿就天亮了。

这就是姑姑的份儿了,小女们不过十二三岁,知前这位是侍寝的,该奉承的奉承,该拍的拍,一也不糊。锦书依稀想起了自己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在永巷里受的苦,掖里的那井不像别的,别的井天越冷和,那井的不论夏总是冰得刺骨。隆冬腊月里,井结了冰,吊桶好不容易敲开冰面,回一看,衣裳堆得比山还。那么多啊,从早洗到晚,冻得手指没了知觉。没法就放在怀里焐,等焐得能动了再洗。手上的在搓衣板上来回地蹭,掉了一层又一层,一沾胰就钻心的疼。冻疮得像馒,一旦破了就溃烂,没有药可,还要整天泡在冷里。这样的日是怎么熬过来的都想不起来了,或者也是不愿意想,想起来就是大把的泪。

实是大梅的跟班,一般大丫都有几个当碎的小太监,这些小太监年纪小,总要找靠山。师傅又嘱咐了,和大丫走得近没什么坏,所以他们兢兢业业地伺候着,有好的自己舍不得吃,留着孝敬自己的儿。

,可惜寿短,才满二十三就薨了。我常觉遗憾,我们娘们缘分浅。如今有了你,我知你是个懂事的,只要你听话,我定然像疼你姑姑一样疼你。”

。”太皇太后模糊说了句,自己翻起来靠着床架坐着,又合上了睛。

众人都有些怔,谁也没料到皇帝会说这话,还没跪呢,怎么就免了?

又打了会盹儿,全京城的都开始吊嗓,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锦书看那西洋钟上的指针正对着五,已经到了卯时,晨曦映在玻璃窗上,天微微地明了。估摸着老祖宗该起了,便打起了神直起。这一夜没睡好,只觉睛胀痛,酸涩得张开了就合不上。不过尚庆幸,这半夜的差总算是当下来了,半差错也没有。

锦书躬:“多谢老祖宗,才一切都听老祖宗的。”

前半夜是由荣当值的,锦书在偏殿的墙角边上拉个毡垫,半靠半躺地歇上两个时辰。毕竟刚里熄了地炕,冷风从开着的半扇门里来,就算裹着毡还是冻得直哆嗦。看边上两个女也翻来覆去的不安稳,好容易到了时三刻,就悄悄地去替换荣。

太皇太后容光焕发,见锦书笑意盈盈,利索又伶俐的样,心里也兴,应:“起吧。”

“姑姑。”小女看见她发愣便招呼她,“快吃吧,没的凉了。”

太皇太后迷迷糊糊喊了声荣儿,锦书忙爬过去,“老祖宗要什么,锦书伺候您。”

崔贵祥在月台下等她,压低声问:“还顺利吗?”

“是小实拿来的,来路正得很。”大梅一甩辫,“别耽搁了,回下睡你的去吧,我上差了。”

锦书应了,打着飘地往殿里赶。真亏了苓心里有她,桌上摆着个倒扣的碗,下面是个豆腐,包叠加在大红洋漆小菜碟上,菜碟里装着十几片法制紫姜,是苓特地另拨了留给她的。锦书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说不的什么味。慈宁里这些人都不坏,他们常说了同一个门就是一窝的,不论是谁,只要在一起当差就要相互照应,因此对她极和煦。也或许是可怜她,向来厉害了名的总太监崔贵祥待她也和风细雨的,她的日就好过了许多。试想要是有人天天对你,那又是怎样的难耐压抑呢?

太皇太后颇满意地,这时荣托着个小连环洋漆茶盘来,白粉定窑的碟里码了几块菱粉糕,走到床前来肃:“老祖宗,小厨房赶着的新糕,您最吃的,尝尝吧!”

李玉贵的梢儿早就留意皇帝的举动了,只见皇帝原本靠着的直了直,眉峰微微攒了起来,忙暗里打了手势让辇慢行。

原想着反正冷,索不睡了,瞪着熬上一夜就是了。于是往太皇太后床榻旁边的地下一坐,傻愣愣地听着气的声响。开始还好,可时候一长不免也犯起了睏,这才明白荣受的罪有多大。

午夜时分正是最凉的,太皇太后寝里不许摆毡垫,侍寝的只能席地而坐,冰冷的金砖隔着老绿的,丝丝凉意直从尾椎骨直蹿上来,蔓延向四肢百骸。坐了一会儿难敌睡意,床前没着没落的,也没个地方能借把力,只得侧躺下来。刚要合,老佛爷翻了个,立时就把她惊醒。这时只觉上冷得厉害,的地面硌得骨疼。正是又冷又睏,想睡又不敢睡,这样的难挨,相较之下躺在毡垫里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了。

皇帝不说别的,只拿瞥李玉贵。李玉贵猴的一个人,立就会意了,笑着对锦书:“姑娘才大安的,赶

雨簌簌地下,虽不大,却是又密又急,锦书的上都打了。初的天又冷,呼来的气在前织成白茫茫的一片。她低站着,步辇已经快到跟前了,正打算跪下去请安,辇上人抢先说了声“免礼”。

荣暗对她使,让她回下歇着去,后面的活由她接手了。锦书抿嘴笑了笑,悄声退去。寝的门大开了,阖上下也解了禁,提着袍门槛,脖僵得转都转不动。一面着,顺着台阶下去,小女在月台下面冲她打招呼,一声“姑姑好”叫得又甜又脆。锦书自嘲地勾起了嘴角,熬了这么多年,自己也当上了姑姑。虽然这姑姑当得悬乎,很有些朝不保夕,但总算是脱了下三等的行列,尚且值得乐上一乐。

锦书回过神来,捧着粳米粥焐了会儿,就着紫姜草草打发了,和了些。这时天也亮透了,雨淅淅沥沥还在下,拿了把伞正要回西三所,后面大梅赶了上来,把个油纸包往她手里一,笑:“你这丫福,给你样好吃,淮南湾的糟鹌鹑。我这两天吃不得咸,白便宜你了。”

锦书看那西洋小座钟,回:“才刚丑时二刻,时候还早,老祖宗再睡会吧!”

荣应个是,和锦书谢了恩,退到卧房外去了。

崔贵祥连连,“这就好,人说万事开难,你这开得还不赖。赶上听差房,炉上有你师傅给你留的粥,喝完了回榻榻里去吧,着儿还能睡上三个时辰。”

太皇太后半睁了,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稍一顿问:“什么时辰了?”

锦书亮了灯,一掀窗帘,给外廊庑滴下的人打暗号,那些人就领着一众大太监小太监准备请安了。锦书回到床榻前,趴在地下磕呼个“老祖宗万寿无疆”,卧房的门脸打起一边,门外的人络绎来,请安问吉祥,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

殿里使的小明手快,见她往炉前盛饭,忙接过大勺和碗,笑着:“姑姑快坐着,吩咐一声就是了,哪里用得上自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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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慢吞吞在甬上走着,抬一看,对面油步遮着的大华盖下,一乘肩舆缓缓而来。她脑里一懵,暗真是人生何不相逢,分明已经错开晨昏定省的时候了,怎么还能遇上!现在是退不得,只好熄了伞靠墙垂首侍立。

锦书轻手轻脚往月牙桌前去,从壶里提小茶吊来。是温的,正合适,伺候太皇太后喝了,小心问:“老祖宗,还要么?”

太皇太后:“不吃了,赏你们吧!这会没什么事,荣儿去吃了再来。”

大梅对吃有讲究,和寿膳房的小太监有情,常些小玩意儿来。锦书笑问:“又上哪儿打秋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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