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又是銮卫扈从，还有好几位小皇要仔细，这一路中途不歇也得一天的脚程，可下门上落了钥才不久，仪卫就到了午门上，莫非还是连夜赶路的吗？

了二月，惊蛰过后一天似一天，风扑在脸上都是绵的，只是雨更多起来。今天没有日，天上沉沉的，隐约有零星的雨丝飘落，她抬了看，衬着夹的红墙黄瓦，霾厚重得要压下来一样，用不着说，又得有一场大雨了。

她加了脚步往和殿赶，时候不多，昨晚还是荣独个儿侍寝，大梅在更衣室外照应，别的能替，敬烟上替不了，她得快着儿，探过了崔总好上值去。

和殿在储秀边上，锦书沿着甬走，路上遇着好几个以前在掖时同院住的女，她们围上来搭讪，问长问短的，又扯她的袍看，手指在掐金丝绸的边上来回的抚，羡慕地说：“到底是不一样了，您得了枝儿，连衣裳都比咱们贵气。在慈宁里当差横竖长脸，旁的里的那些个姑姑算什么呀，给您提鞋都不称！”

锦书蓦然发现她们称呼她也用上“您”了，以前在杂役房时，她们成天拿又零碎又费时的活给她，见了面连名字都不叫，不是“喂”就是“哎”。如今不同了，话里用敬语，都来恭维你，羡慕你，可见里人就是这样势利，只要你得了一行，以前不对盘的人也像苍蝇似的围着你转。

锦书也虚八脑地应承，“哪里哪里，都是老祖宗的抬。”

她上的那消息她们自然也听说了，嗟叹之人有之，不屑之人有之，嫉妒之人有之……前面人说话，后面人兜天翻白，她都瞧在里，又算得了什么？她也想明白了，要是活在人家的框框里，那还不如不活！活着什么？为自己还是为别人？何况有人夸你，就肯定有人背地里骂你，她又不是银，不到个个都喜。

随应付几句就完了，她直了脊背，扬着脸儿，提着盒朝和殿里去。她们怎么议论，谁谁吧，孔夫还堵不住悠悠众呢，自己哪儿比得过圣人去！

和殿的东梢间在一排红柳绿的掩映里，先天冷，园里的草都委顿着，看不有什么得人意儿的，现在朝节将近，穗冒芽都齐全了，猛然一看怪稀罕的，真是个清幽雅致的好去。

耳房的门开着，她迈去，空气里混杂着安息香的味，窗密闭着不透气，觉有些闷。

今天伺候的人是添禧，是崔贵祥收的二徒弟。他从内间迎来，笑着拱手，“哟，咱们姑来了？”

锦书蹲了蹲，“师哥好。我爸爸怎么样了？”

添禧接了她手里的提盒引她去，边走边：“昨儿太爷打发太医正来给师傅瞧了，那位太医真有本事，找了个位推拿，等搓了扎针放血，直放了小半碗去，都是黑的淤血，说这回能保师傅三年不犯病。”

“虽说不能治，可这样也尽够了。”锦书说着绕过槛窗内间，一就看见躺在炕上的崔贵祥，忙福喊了声爸爸。

崔贵祥是天生的泡儿，这一卧床更得厉害，他眯着勉撑起来，笑：“小锦儿来了？”

锦书听那一句“小锦儿”，真是说不的心肺！她了鼻，甚至有要哭的意思，当年父母亲私底下就是这么叫她的，后来他们都过去了，再没有人记得这个名字了。

崔贵祥瘦长个，铺盖卷不太够，褥短了一截，脚背都在外。锦书给他拉了拉盖被，：“您病着，我没能立刻来看您，是我的不是，您别恼我才好。”

“哪能呢！”崔贵祥和煦，“人都说当上差的风光，却不知咱们有多辛苦，零狗碎的事儿那样多，一时一刻也离不了，我还能和你计较这些个？”

锦书抿着嘴笑，回揭开盒盖，从里端一碟青盘装的心来，朝他跟前敬献了说：“我知您吃驴打，赶早托寿膳房瞿师傅给开了个小灶，还是乎的，您吃两块？”

没话说的！崔总就是胃再不好，瞧着闺女的一片孝心也不能不吃。大约是心绪开了，用起来特别的香甜可。他连连，“得不错，经吃。你拿几块给你师哥送去，他受累了，昨晚守了我一宿。唉，这是我那儿都没办到的事，我这趟是对他刮目相看了，以前对他没怎么上心，谁知危难的关全仰仗他了。”

锦书应了声，把吃送到外屋去时，看见添禧和衣倒在躺椅里呼呼睡着了，便扯了毡给他盖上，还回耳房里伺候崔贵祥吃喝。

崔贵祥慢慢用了一碗杏仁酪，抹着嘴：“四月二十六是皇帝的生忌，太皇太后要打发人上昌瑞山守陵，你怎么说呢？是愿意去？还是留在里？”

锦书不假思索：“我愿意去，爸爸，您好歹给周全，名单里列上我。”

崔贵祥叹了气，“你要是去了，我边就没个贴心的人儿了，说实在的，我是打心里的舍不得。还有太爷那儿，你对他怎么样呢？去了昌瑞山就回不来了，你想好了？”

锦书哽了一下，稍仰了仰把泪吞了回去。去了穿红的还有绿的，他是太，多少名门闺秀等着和他结缘，自己算什么？充其量是幼年时候的玩伴罢了。太还年轻，他有满腔的血，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可等年纪再长些，下的诸位兄弟都大了，凤龙孙，里面有的是类萃的人，届时就比姻亲，拼后老丈人的势力，她能给他带去什么？没的为了一时的，拖累了他的下半生。

“他自有良缘佳，我去了，对他才好。”锦书苦笑，“我就是留在里，您瞧着吧，到最后也不能在一起。与其两个人纠缠苦闷半辈，不如各自散了，对大家都有益。”

崔贵祥听了她这话辛酸不已，“你看得透彻，我也没话说了，只不过派去守陵的人员名册要上呈万岁爷御览，太皇太后这里没得说，但万岁爷那儿是个坎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