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来，匆匆往殿前去。她不能厨房，怕上沾了菜味儿在太皇太后跟前失仪，只能在门上拽了个小苏拉，一迭声：“快、快、快，把掌事儿的找来，上值房里接驾去。”

那小苏拉都酥了，脑四下探看，“姑姑您可别吓吓才，万岁爷怎么能上咱们这儿来？”

锦书拉下了脸，“让你去就去，油嘴有你苦吃的。耽搁了迎驾杀充军，自有你师傅料理你。”

小苏拉不敢怠慢，撒丫就跑，一撞在来掐儿的传菜太监杨运上，杨太监打个晃，骂：“儿，睛长到后脑勺上去了？我这么大个人你愣没瞧见？你等着，非把你个兔崽绑到黄化门去！”看见锦书换了个笑模样，打千儿，“锦姑娘这是来传懿旨？”

锦书给他让了让礼，“谙达好，我来给老祖宗挑菜。”

这杨太监了名的手贱嘴贱，占便宜，喜动手动脚，平常没女愿意搭理他，背后都他叫“杨大喇”，就是不正经的。

锦书也怕他，他不问人，你是一等二等还是特等，逮谁欺负谁，连荣的油也敢揩。肩上拍一把，上一把，简直就是荤素不忌。

锦书笑：“我等周总，您有事儿就忙去吧。”

杨太监咂了下嘴，“不忙不忙，瞧见您哪，我就算有差事也得撂开手去。您有什么事儿非得找周胖？和我说也一样啊。”

锦书不愿意和他多说，推诿：“没什么要的，我还是等他吧！”

“和我见外不是？”杨太监觍脸挨了过来，撩起她前钮上挂的一串香牌放到鼻下嗅了嗅，“姑娘这味，真好闻嘞！”

锦书板起了脸，夺了香牌：“谙达这是什么？”

杨太监摸着鼻讪讪：“姑娘别上脸啊，叫我闻闻又不会少块，急什么呀！咱们常来常往的，都是自己人，自己人用得着这么较真吗？”

屋里的那帮厨都不是东西，他们看戏似的偷着掩嘴笑，没一个肯来说句公话。在他们看来，太监嘛，大不了嘴上吃豆腐，也不成什么事儿。可怜见儿的，从小净了茬，里的小兄弟一天没使上过劲儿，如今过过瘾也没什么，叫他摸一摸，搂一搂，大姑娘还是净，又不会怀孩，怕什么！

锦书冷笑起来，“谙达这话岔了，您是侍膳的，归尚仪局，我是慈宁敬烟上的，是内务府门下的，咱们不在一当差，谈不上自己人。我敬着您，您叫谙达，请您瞧在老祖宗面儿上，对慈宁的人以礼相待。”

“嗬！”杨太监面上过不去了，吊起了半边嘴角哼，“好个正经人儿！我也没把您怎么样啊，什么以礼相待？倒像我对不住您了似的！”他背着手踱上两步，恻恻地说：“拿什么乔？还装金贵！您现如今不是什么凤龙孙啦，和咱们是一样的，给人家当才呢！要不是长了张好脸，谁搭理你！”

锦书气白了脸，和这下三滥也说不清理，只冷冷：“谙达说得好！我是个才，您不一样，您是才里尖的，您当的是皇差，这是后，最忌讳不规矩，您这样是给主抹黑，您不怕掉脑袋吗？”

杨太监嗤地一笑，“还上纲上线了！说到这个，真该谢谢咱们万岁爷。”他朝天拱了拱手，“没有咱们万岁爷夺了你慕容家的江山，我还真没福气和您说话儿呢！大内怎么了？在主们跟前我兢兢业业当差，不办格的事儿，对着您，开个玩笑也没什么，主们还能治我的罪？您是哪块牌名上的人？就是万岁爷他老人家，还和主娘娘们震卦呢，之心人皆有之，我就不成？”

众人原先拉长了耳朵听说书，听到后杨太监越说越过，连万岁爷都牵扯上了，还毁谤皇帝，什么“震卦”？皇帝的房事是他能说的？庖厨们心怦怦急，下了狠手的翻炒起了灶台上的铁锅，这杨大喇这回是屎壳郎上茅房，非得脑袋了地才知厉害！

那边寿膳房掌事周太监急惶惶地赶了过来，等近了锦书的才低声问：“锦姑娘，万岁爷人呢？”

锦书平了平心气儿：“在值房里呢，谙达快过去接驾吧！”

旁边的杨太监听得心尖儿颤起来，他万没想到皇帝竟然就在值房里，亏得并不在跟前，刚才的话未必能听见。他存着侥幸的下意识回，却赫然发现皇帝就站在门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下他觉得自己一下掉了冰窟窿里，肚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三所殿地方并不大，门上到殿堂也就五六丈的距离，这里说话，那里听得清清楚楚。他哀叹着，筛着糠，这回小命是保不住了……

皇帝说：“杨运，你过来。”

周太监斜看地上的杨大喇，那小抖了，牙磕得咔咔响，看来是站不起来了。他声问：“要我搭把手吗，您哪？”说罢像拎崽一样提溜起他的衣领，三两搡就扔了值房里，自己甩袖打千儿，“才周自文给万岁爷请安。”

皇帝居中坐着，接了心局唐拜阿敬献来的茶搁在手旁，看了杨太监一，“扬运，你敢藐视朕躬？”

杨太监早就打了结，“啪”地狠狠扇了自己一掌，“才……才万死！才最……最敬重皇皇皇上……”

皇帝忽而一笑，“你方才说什么？震卦？你一个缺了嘴的茶壶还敢说这个？”

杨太监没了人，磕：“才……才不成统，请……请主责罚。”

“你说之心人皆有之，朕能够，你怎么不能够？”皇帝目光箭样的犀利，咬牙，“你胆不小，敢和朕论起长短来？朕打下这江山，是为了让你在朕的内廷里逍遥快活？你的栗栗然、惕惕然上哪儿去了？你就是这样于君父如对天地的？”

杨太监脸已经像刮过的骨，白里泛着青，现了濒死的惨态，只咚咚磕，再发不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