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起，不经意瞥见她脸上的伤，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的？是皇帝？”

皇帝命掌嘴，这丫就不能留下，得开发了，或慎刑司论罪，或内务府除籍撵去，怎么还能来当差呢？太皇太后看了塔嬷嬷一，塔嬷嬷摇了摇，意思是并未见有御前太监司押，想是还有别的缘故。太皇太后抿着嘴看锦书，等她回话。

锦书蹲了蹲：“老祖宗息怒，是才自己给自己掌的嘴。才说话没留神，惹怒了万岁爷，才知错了，求老祖宗恕罪。”

太皇太后叹了叹，左不过是小儿女闹别扭使。一个是犟，一个是满肚的心事吐不来，一边守规矩知退，另一边恨她焐不，难免懊恼煎熬，两下里碰撞上了，还能有什么好事儿！

“我知你是好孩，平日里谨言慎行，我都看在里。你们万岁爷非比寻常，在他跟前尤其要仔细，踏错了半步，不单是皇后主不饶你，连我也不能饶你！”太皇太后冷着脸，“你可听明白了？”

锦书是一千一万个明白，这话不必谁说，她心里明镜似的。她赶跪下磕，“老祖宗教训的是，才定然时时牢记于心。才敬着万岁爷，不敢有半分逾越，请老祖宗放心。”

太皇太后忧郁地靠在榻围上，日的照来，她一也不觉得舒心，倒像浑泡在冰碴里似的。她被这件事搅得心神不宁，皇帝这趟巡回来，以往的老成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说的话，办的事，愈发的叫人寒心。对着皇后也没什么好脸，只怕还因着查抄的事恨她。这么下去早晚要事，锦书留着势必是个祸害，可现在要动手已经晚了，杀不得，打不得，否则宇文家就要第二个祖皇帝了。

太皇太后思量着打个寒噤，还有太，那愣小也难对付，爷俩一样的倔，谁要动了锦书，他不来拼命才怪！太皇太后细细打量前垂手侍立的丫，料理她不值什么，只是她上牵着两条命，万一有个好歹，这风险谁也承担不起。

“锦书啊！”太皇太后拉着长音唤了一声，“里的人都叫我打发去了，下只有我和塔嬷嬷。你老老实实和咱们说实话，你对大英，对皇帝，还存着多少恨？”

锦书惶惶不安的伏在地上，颤声：“回老祖宗的话，才不敢有如此大逆不的想，请老祖宗明鉴。”

太皇太后摇了摇，“你恨我也不怪你，毕竟咱们抢了你家的江山，杀了你慕容家满门，害你从堂堂的帝姬沦落到杂役女的地步，你恨是应当的。我和你明着说吧，你们万岁爷瞧上你了，想来你心里也有数儿，他和你说了掏心窝的话没有？你俩在一起，你主多少也有些格的举动吧？这没什么，爷们儿家，一个人，就想着要亲近，往小了说是本，往大了说是人，连圣人都说‘也’。内务府记的档上清楚的写着，打年下起，皇帝是夜夜‘叫去’，了两三个月的和尚，我料着，也是为了你。”

锦书一句一句听去，早就惊了满的冷汗，脸上嘴上一的煞白，耳朵里嗡嗡地响，下死劲儿的住了拳。

太皇太后虽上了年纪，却是耳聪目明半儿不糊。皇帝的举动阖上下有谁不关注？单为这丫连杀了两个太监，这事瞒得过谁去？皇帝上了前朝的公主，不只里，只怕朝堂之上都有风闻了。戏文里津津乐的佳话，真要发生在前那就要坏事了。

“老祖宗，才冤枉。”锦书哭着说：“才时刻记着老祖宗的教诲，从不敢对万岁爷存着那样的心思。才知自己的份，才只当好差，伺候好老主您，不相的不不问，求老祖宗替才主。”

太皇太后蹙着眉又是一长叹，似乎除了叹息，再也找不着疏解心中压抑的好法了。她瞧着锦书，那丫吓得可怜，没爹没娘的孩，真个儿作孽的，抖得像风里的蜡烛。说真的，她到慈宁这段时候一直是既本分又善的，和其他人得也好，从不拿掌事姑姑的架，对下人是温声细气儿的，上到总，下到扫廊的杂役，谁不喜她？她又心思灵巧招人疼，自己这会儿还穿着她给绣的袜呢！比起她的那些个闺女孙女，不知贴心多少倍！

“你也别哭，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太皇太后看她那个样儿，心都跟着揪起来了。上了岁数的人瞧不得别人伤心，谁要在她跟前哭，她也得跟着哭。太皇太后着手绢睛，对她说：“成了，你起来，才刚挨了嘴，这会儿又跪着，倒显得我这老太婆心狠。”

锦书谢了恩，搭搭站起来，两个睛泛着红，被泪洗涤过了，愈发的清澈明亮惹人怜。太皇太后无可奈何，心人胚，怎么不叫爷们儿失魂！她冲她伸了手，“好孩，过来。”

锦书温顺地把手递过去，跪坐在榻前的脚踏上，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太皇太后虽然厉害，毕竟不像皇后和太后那样没章法，自己伺候她一场，她多少还是讲人情的，反正她抱定了上山守陵的打算，大不了青灯古佛一辈，不对皇帝和太有肖想，这样也尽够了吧。

“你自小在里长大，里的女人过得怎么样，你是再清楚不过的。句俗语，叫潭柘寺的石鱼，好看不好吃！都是金尊玉贵的黄连人儿，爷们儿只有一个，个个为几夜荣争破了，到最后怎么样呢？哪个是长久的？”太皇太后替她了鬓边的碎发，慢慢，“你是个明白人，又吃了那么多的苦，你知怎么活着才安乐。皇帝啊，后佳丽三千，今儿你，明儿她，没个定。你别瞧他这会一往情，等他翻了你的牌，就像对宝答应那样，转天就撂了，你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太皇太后留神查看她的脸，小心试探：“我记得我和你祖母是同岁的，好孩，我拿你当自己的亲孙女，你要是心里也皇帝，我就想法让你侍寝，等有了龙再晋位份，这样可好不好呢？”

锦书在里长到十六岁，论计策手腕，没见识过也听说过。太皇太后要真打算这么，哪里用得着问她的意思，直接和皇帝商量才对，现在不过是刺探敌情罢了，她要一丝愿意的模样来，那离死就不远了。

锦书在脚踏上磕，“回老祖宗的话，才不愿意。才在里一天，就一天兢兢业业侍奉老祖宗，哪天老祖宗厌烦了才，就是发才回掖去，才也绝无怨言。”

太皇太后和塔嬷嬷换了，探前把她揽了怀里，温声：“你这是何苦呢，好日在前也不稀罕，我思来想去，这样对你和皇帝都好。”

锦书摇，：“才份卑贱，不得万岁爷错。才还是尽心的伺候老祖宗，在老祖宗边才最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