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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无chu无愁(6/10)

“您老真是一猜一个准,可不又是叫去吗。”赵积安倚着廊

李玉贵掸了掸鞋上积着的灰,笑:“这三个月敬事房轻省,你们也受用,我瞧着您长膘了。”

赵积安嗤:“您快别拿咱们这些个苦人儿逗闷了,什么轻省,每天该办的差使一样也不能少。万岁爷宣不宣人幸,咱们都得备着,万一哪天龙颜大悦要翻牌了,咱们一时了手脚,那可是掉脑袋的死罪。”

李玉贵咳了声,“咱们都一样,提溜着脑袋当差。不留神把事办砸了,擎等着上菜市。”他吧唧了一下嘴,睛往西梢间瞟,“我估摸着这阵我这儿消停不了,那位姑上乾清来了,还不知派到哪个值上呢。”

赵积安掩着嘴笑,“要派什么?左不过万岁爷批折、吃饭、睡觉,她都陪在边上罢了。罚跪还让披个毡,多稀罕哪。”

李玉贵悄声:“衣裳都撕破了,不披不成。那儿可有行市,万岁爷心肝样的抬举着。披着好,披着大家省心。免得回万岁爷想起来了,要挖咱们的。”

“可不!”赵积安,视线也顺着往廊下瞥,“这回怎么样?成事了吗?”

李玉贵叹:“成事儿了能在那儿跪着吗?这会该在顺堂里才对。咱说句该掌嘴的话,万岁爷从前那样的杀伐决断,现如今遇着了这位,积糊得没了边儿,后还不知怎么个闹腾法呢。”

赵积安压着声说:“这二位八成是几辈的冤家,下聚了,非得闹大动静来不可。万岁爷那儿别说翻牌了,初一十五留宿坤宁的惯例也废除了,皇后娘娘和各是一样儿有苦说不。昨儿通主还打发人给我送银馃来,说了月,让给排个好地界儿。我哪敢收啊,万岁爷这里不动手,我就是给她排到天上去也不用不是?”

李玉贵撇着嘴:“不是我说,这通主霸揽得也忒宽,才生了十一皇还没长好呢,又想着侍寝的事儿,那些个没生养的可怎么办?我劝您一句,银好拿,回不好受用,还是别收的好。”

“正是这话。”赵积安笑,“我也说她不足了儿,还让和您打听万岁爷给太千岁指婚的事儿呢。”

李玉贵打了个寒噤,心这小九成九是得了好了,平时拿赍牌的顺序换妃嫔们的赏赐就不提了,下打听起这个来,未免有些过了。

“快别问这事儿,问了我也是一概不知。主爷的脾气您不是不知,咱们哥们儿要好也有限。说句不怕您恼的,什么钱能笑纳,什么钱碰不得,您见天儿的和内务府打,比我明白事儿。有银是好,可也得有命消受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积安唯唯诺诺,“那是那是。”原想打听太今儿撞万岁爷的事儿,据说差一儿就废黜了,叫李玉贵这一通呲,有话也说不了,只得讪讪地立在那里。

这时候茶上伺候的秀珠跑来招呼,“谙达快着儿,万岁爷传您呢!”

李玉贵打了血似的直蹦起来,忙撂下赵积安哈着腰“寿寓晖”去。一看见皇帝在地心里转圈,满脸的烦躁不耐,他就觉得有肝儿颤。上去打了千儿:“主,您有什么旨意,才立时承办。”说完了又想扇自己大嘴,这不是多此一问吗!还能是什么?横竖是为外跪着的人心烦。他上又狗摇尾似的谄媚,“好主,您且消消气儿。才先一直在殿门外看着锦姑娘的,她瞧着倒还好,可说话儿就天黑了,还没过清明去,晚上下得重,我怕她跪得久了上接着地气儿。才斗胆给锦姑娘求个情,万岁爷别同她一般见识,还是饶了她这一朝吧。”

皇帝走到明窗前朝外看,她虽跪着,却是直了脊梁骨,很有些不屈不挠的劲。他长长叹了气,人是在前了,可又能怎么样?隔山隔海的心,甭你多了不起,就是天王老,她不待见也没辙。

“去叫她起来吧。”皇帝说,转念一想改了主意,抬就往“中正仁和”去。了殿门慢慢踱到她后,静静站了会,他放了声音,“饿了吗?起来吧。”

锦书跪得两条发麻,两个月没考验了,上功夫见退。以前她跪三个时辰不带眨的,如今竟不成了。她暗自琢磨着,还真有哭无泪。老祖宗那儿不罚了,到了他边规矩得从学,又是先从跪廊开始,可见的都一样吧,这叫下威。

锦书中规中矩俯下,“才谢主隆恩。”

皇帝知她站不了,也不避讳左右那么些睛看着,长臂一伸就把她揽臂弯里。就势拗起来,小小的个贴在前,抱着不费灰之力。他以为她要挣的,谁知她乖乖靠着,长长的睫覆盖住双,就着滴下摇曳的灯,只看见颊上一片飞红,唯有五指揪着衣领,关节都隐隐发白了。

皇帝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她不在跟前时时刻刻念着,如今在他怀里了,他又是不尽的辛酸苦闷。她为什么不肯看他一?隔着单薄的绸,他甚至能觉到她的温,可她就是远着他,规矩得想个上了朱砂漆的范葫芦,毕恭毕敬,退有度。

她要是能个笑脸,撒个,那得有多得人意儿啊!皇帝悲哀地想,她成了他所有的梦,就如同十六年前的敦敬皇贵妃一样,咫尺天涯,令人沦亡。

李玉贵是最有的,他暗令御前的人张罗小去,自己放下了重重竹帘,在“随安室”外贴墙候着。

皇帝把锦书放到榻上,隔着帘打发人送衣裳来,退了两步站在大紫檀雕螭围屏后,一桩一件的嘱咐:“打今儿起你就在养心殿当差,有不明白的就问琴歌,她是御前女里的掌事儿。你榻榻里的东西朕都让人收拾过来了,往后你就住在东围房里,值上的事儿让李总分派你。朕另拨两个人伺候你,你有什么要办的只使唤她们。”

锦书越听越别扭,她闷声换了袍背心,这才转来给皇帝蹲了个福,“主想得周全,才万分念主的恩德,只是为下贱,断不敢叫别人来伺候我。才在值上尽心服侍万岁爷,报答万岁爷对才的厚。”

“你还知朕厚你?”皇帝抿嘴浅笑,复,“你如今在养心殿抵得上半个主,再也没法和他们一样了。朕本想晋你的位份,可碍着晋了位要往六里指院,朕要见你还得翻牌,荒废了手脚,不如留在跟前日日得见的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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