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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无chu无愁(7/10)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的卫军倾巢动搜寻了九年一无所获,难是不在了吗?否则怎么不来寻她?她日盼夜盼,儿等着他来救她,他为什么不来?锦书茫然在黑暗中睁着睛,翻个泪在枕洇。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冷,慢慢蜷缩起来。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到了御前,往后的路怎么走呢?再放任下去是个什么结局?她舍不下太,他一片情怎么忍心辜负。还有皇帝……或者整件事里最苦闷的就是他了,多无奈,怎么会和她纠葛上了!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中注定的,有因才有果。没有他十年前的谋朝篡位,怎么有现在如临渊的煎熬!

她幽幽长叹,一定要去!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不能把一生待在这之中。日日面对他,她还有多少持能消耗……

她伏在枕上哽咽,皇帝在她心里埋得那样,要想除除非她死。如果是平百姓多好,只要他来求亲,她就嫁给他。可惜了,没有这样的命,他们注定要缠斗,要互相折磨。她只有逃,能逃去就有一线生机。

上回太说寒踏青,她要是还在慈宁,他使些手段兴许就把她带去了。下恐怕不能够了,在皇帝底下,一举一动他都瞧着,别说,就是踏养心殿都够呛。

她披着衣裳坐起来掌灯,横竖睡不着了,索把前撂下的针线重。被拢到一边,把炕桌挪过来倚着,太皇太后的还差一就绣完了,绣完了好送过去。老佛爷慈悲,在她跟前当差一都没有为难她,下换了地方当值,也不能落个人走茶凉的名声。

崔总那里也该有个代,虽说才开始多少存着相互利用的心,可后来她能觉到,他老人家是一心为她的,没有他,她可能已经让皇后给整治死了。这份情当领,只恐今生没机会报答他,只好留到下辈了。

蟲斯门是个穿堂门,在“华滋堂”的正后方,离皇帝的寝不远,却要过如意、嘉祉两门。她在灯下坐着,恍惚有些不自在,总疑心有人在窗那边看她。她心了,这三更半夜,除了门上的太监再没别人了吧!太监是两个时辰一换的,时换值到现在,正是犯困的时候,谁有这闲工夫看她呢!

她壮了壮胆推开窗瞧,透过檐下低垂的雨搭,影影绰绰看见值夜的灯下有个明黄的影,背着手,长玉立,脸上淡淡的,正失神朝她这里张望。她憟地一惊,怔在哪里不知怎么才好。

雨下得愈发密,偶尔有璀璨的闪划破天际。站门的太监躬着,低垂着,贴着门的两掖侍立。因着穿堂门上没有檐,他们只有在雨里站着,上的缨淋得七零八落,冻得直打摆

既然看见了就要迎圣驾,锦书慌忙拢好发放下窗,慌慌张张穿上袍下地门,正要跪迎,一抬,门上竟已空空如也。

恍如一梦似的,他走了。她痴痴站在门,心里空落落的没了依附。想是怕她到雨里相迎吧,铁血帝王的缜密柔她见识过了,灵魂的最凛冽刺痛起来。她合上门扉苦笑——

宇文澜舟,你简直就是一颗毒瘤!慕容家一个不剩的祸害完了,铡刀杀不算,现在又拿钝刀割她的心肝。他成功了!成功的兵不血刃!成功的令她痛不生!

她冷静下来思忖,要不是没有办法,像上回逛琉璃厂一样,只要皇帝愿意带她去,总能找到时机逃脱。要想尽法撺掇他,这之前先得捋顺了他,要叫他疏于防范。这应该不难吧!不必太过逢迎,温言语,或者一个笑脸就足够了。

神武门上晨钟响了,天渐明。皇帝惯例寅时三刻要起床的,锦书梳洗妥帖,里有规矩,上值不走回路,于是绕了个大圈到养心门上等候门落钥。

“给姑姑请安。”先到的御前女齐齐蹲给她见礼。

她大吃一惊,这些上等人平时都是拿鼻儿看人的,现在连同掌事的琴歌也冲她纳福,她登时不安,回了礼说:“我是才来的,姑姑们折煞才了。”

众人侧避开了,嘴里说“不敢”。这是什么人?前朝的帝姬,当今皇上的宝贝疙瘩,圣眷隆厚着呢,保不定往后就是个贵主儿,谁敢在她面前拿大,万岁爷知了也不能依。

养心门“喀”的一声落了锁,门徐徐开启,木影前站了一溜小太监,又朝她甩袖打千儿问吉祥。锦书尴尬的回个礼往围房廊下去,中路不是才能走的,办差只许走廊庑。她闷着“中正仁和”,从宝座后的穿堂过去。皇帝严谨,从不让女贴侍候,寝里当值的都是太监,只有茶、司衾上用女,锦书很心安理得的和众人在“又日新”外侍立。

李玉贵这时打起帘来,对她招手:“姑娘快过来。”

锦书迟疑着走过去蹲了个福,“请谙达示下。”

李玉贵笑:“姑娘客气了。今儿尚衣的常四病了,万岁爷更衣就给您伺候了。往后也是这样,常四回拨到四执库去,他那里每日分派好朝服、常服、衮服,你用不着心那些个,只负责给万岁爷穿上就成了。”

锦书屈应个是,既然差事下来了,也容不得她问个为什么,只好低随他了寝

皇帝正由太监伺候着拿青盐漱,又盥手净脸,然后披散着长发坐在杌上,那乌发密几乎是及地的长短。看见她来浅浅一笑,“姑娘昨儿睡得不好?”

锦书听他唤“姑娘”一时没转过弯来,窒了窒才:“谢万岁爷垂询,才睡得很好。”

皇帝不再说话,由梳太监挽了发,便起抬起手示意她来更衣。

皇帝的朝服绣工纹样极繁复,两肩、腰帷、襞积、裳共有九条五爪金龙,另有十二章祥纹,下幅是八宝立样。因着才不久,皇帝的披领袖端仍沿用紫貂锋。锦书对龙袍并不陌生,伺候起来驾轻就熟,仔细替他束上吉服带,好了游龙金,那杏黄的泽映衬九五至尊睥睨天下的气度。

她上下细端详了,暗叹这人果然堂堂的好相貌!他以往在内廷是穿常服的,虽然也贵气,并不像此刻这样的威仪。瞬间的失落排山倒海般的涌来,她惨淡的意识到,大邺果然真真正正的不复存在了,改朝换代了,江山姓宇文了,面前这人便是最好的佐证。

“还没有瞧够?”皇帝也不知自己哪里不对劲儿,就看她发懵的傻样。她平时太过老成,谨小慎微,白糟蹋了烂漫年华。倒是这样发一发愣,神纯洁得鹿儿似的,才叫人打心里的疼

锦书红了红脸,“主快别取笑才,才怪臊的。”

皇帝接了长满寿敬献上来的随意喝了,笑:“臊什么,你又不是回这么直勾勾盯着朕瞧。”

锦书讪讪:“才是看这白绢包着失仪,主,您还疼吗?”

皇帝摸摸额:“劳你记挂着,疼是不疼了,只是不知朕这‘失仪’是谁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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