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的笔帖式似的，是走德胜门吧？”

大邺时候分得也没那么细，没什么九门九车的说。她摇说：“我不是笔帖式，就是个穷读书的。您说的那些个门有什么讲？”

那大娘大惊小怪：“您连这个都不知？真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啊！承德爷登了大宝，把九门的差使重新分了分，除了我前说的两门，朝门走粮车、哈德门走酒车、宣武门走囚车、阜成门走煤车、东直门走砖瓦木材车，您瞧您走哪个门？”

锦书扳着手指算，“还差两门呢！”

大娘同情地看着她，好好的孩，读书愣给读傻了。她补充：“德胜门是兵征战之门，得胜得胜，多好的兆啊！还有安定门，战得胜，回来可不安定了吗，收兵自然走安定门了。”

“那要是没胜呢？”锦书歪着又想不明白了。

大娘兜天翻白，“瞧瞧，您还能抬杠！承德爷登基以来什么时候打过败仗？就算是没胜，还走安定门，这回败了没关系，下回再安定也不迟。”

锦书失落地，承德爷真是个受万民景仰的好皇帝，在老百姓里就没有他不能的。她寡淡的眨了下睛，“那大娘，您瞧，我就是个平百姓，要城走哪个门？”

大娘挎篮挎得手发酸，换了个胳膊说：“走东直门，那门是最贫的门，走百姓车。”

锦书福了福，“多谢您了。”

蹄声哒哒的，慢慢朝胡同去了。那位大娘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怎么请蹲安哪？敢情是个姑娘！看那一招一式多规整，可不是汉民的撅安。难不成是王府宅门里来的？还是皇大内来的？

“他婶，魂丢了？杵在那儿什么？”土墙上开了个门，门里一个女人搬了个木盆来，边往墙角泼边说，“我看见你们家华昌回来了，这趟门，怎么整得灰土脸的？您今儿买什么好菜了？”

大娘挠了挠，“菜早买好了，都炖锅里了。这小指定又上哪儿混去了，原说一早就该到的，这会儿都未正了，怎么才回来？”

“您没听说啊，下城不易，一个个的盘查，费大功夫了！”那女的往门槛上一站，晃晃悠悠地说，“大事儿了，里丢了人儿，这会儿九门都戒严了。九门提督像没苍蝇似的，正带着亲兵逐个门上转呢！放跑了人别说，恐怕连吃饭的家伙都得给摘了。”

大娘猛想起刚才那个问路的后生，不是，是那个大姑娘！里跑的就是她吧！这是犯了多大的罪过呀，要不别人想都不去的地儿，她怎么要逃呢！

日逐渐西移，锦书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挑偏僻的地方走。她找了家小客栈，扔了一两银寄放那匹御，给路边蹲的小两个大儿，让他到庄王府报信儿接，自己挨着城墙儿朝东直门去。

一路上看见很多穿甲胄的兵卒在街上巡查，动不动起路人的下颏照着画像上比对，她吓得直蹦，朝廷办事真够快的，没多久连稽查令都发来了，这下往哪儿逃是明路呢？她躲在犄角旮旯里连都不敢，琢磨着等到天黑了再说吧！天黑了收了关防，想法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别的途径城。这会儿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她一面准得逮个正着，哪儿还敢往城门上去啊，得换个样，寻摸寻摸看有哪家衣裳晒在外的，搁几个钱，来替换下这好衣裳吧！

怪自己先只顾发愣了，要是早些雇车奔城门上去，兴许这会儿也不会给困住了。她找了个地方猫着，嘴里叼了草苦中作乐。她这一生真是不同凡响啊，从公主到杂役，现在又成了朝廷钦犯，往后再糟是什么样？估摸着抓着了该发宁古塔开荒地去了。正胡思想着，面前遮挡用的破芦秆儿帘叫人掀了起来，她被吓得一怔，慌忙捂住了脸。

来人嗳了一声，“舅爷，说叫回去呢！”

是个姑娘的声音，锦书分开五指看过去，那女孩儿梳着垂髻，十三四岁年纪，圆嘟嘟的脸上堆满了笑靥，“舅爷快别愣神了，在车上等着呢！”

锦书迷茫茫转不过弯来，“对不住，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家舅爷。”

小丫说：“我们说是就是！”嘴里才撂下话，转手就来拉人，“您别闹了，快着儿吧，天都要黑了，回街上可多，把您衣裳抢了怎么办！”

锦书愈发朝帘里缩，以前听说过那些勾栏胡同骗清白女孩儿粉用的就是这招，她再傻，也不能平白跟着陌生人走。胡甩着手说：“您真认错人了，我没有妹，不是什么舅爷。”

那丫收回手也不恼，着腰说：“您真是的，我们见天儿念叨您，您转脸就把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锦书小半边脸，问：“你们是谁？”

“您想知啊？”那丫狡黠一笑，“想知就跟我来吧！反正我知您的大名，您复姓慕容对不对？”

那张告示上八成有她的名字，知名字也没什么。她摇讪讪地笑，“我原说您认错人了，我不姓慕容，真的！”

那小丫瞪，跺了跺脚说：“您真是儿嚼不烂的犟！这样吧，我就和您说说我们，您一听就明白了。我们娘家姓向，嫁前在里当过差，后嫁到后海厉家了，姑爷是上虞的侍卫。我们闺名叫向苓，值上的妹她叫苓，这下您想起来了吧？”

锦书啊了一声，心里一阵狂喜，这当竟然遇上苓了！她连忙钻来，朝前门楼下一看，一辆蓝卡啦油泥帐的车前站着个小媳妇，穿着宝蓝盘锦镶裙，手里着块织缎手绢，正冲她挥手，那眉样貌，果然是苓没错儿！

“小舅爷，快走吧！”那丫拉起她的手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