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她当宝贝吗？怎么把她丢了？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还要和他抢？他可比唐明皇明多了，堂而皇之顺走儿的心上人，皇帝真是个好差使，愿意什么都没人敢追究，难怪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要往那个位上爬。他看一印盒里的金印钮，血红的印泥直晃人。他攥了拳，总有一天要换成玉印，到时候他也能随心所了是不是？

容升在槛窗下探探脑的，他疲乏地应了声，“来。”

“主。”容升膝在金砖上一，“皇城下都设了关防，还是没有眉目。”

他叹了气，“接茬儿找，要是能在皇上之前寻着她，想法把她送到庄上去。”送到那里去……他不这个太了，大业也不图了，带她离开，远走飞。

容升为难地说：“可惜只剩下半夜时间，明儿您就要京了，离了城鞭长莫及啊。”

太动了动僵的，神飘向槛窗前的那株盆景梅，“了京和姜直分走，先不去湖广，先上易县去，慕容家的祖坟在那儿呢！碰碰运气吧，万一时候对了恰巧碰上，那就是命里注定的缘分了。”既然命里注定还顾忌什么！太把脸埋在臂弯里，有千万想，却仍旧觉得空虚，惆怅无边。

厉三爷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谁摊着这么糟心的事儿都不能好过！家里来了个大宝贝，是送也不好留也不好。留了怕得个窝藏逃犯的罪名，送嘛，四九城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去，要把一个大活人送到城外，谈何容易！怪谁呢？怪就怪苓多事，女人心乎，明知是个大麻烦，还往家里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他借着檐下上夜的灯往边上看，她倒是呼匀停，没事人一样。厉三爷那叫一个百爪挠心哟！他伸手攮了攮，“苓？媳妇儿？”

苓闭着问：“想着什么好法了？”

敢情这位也没睡着！厉三爷索摸索着坐起来，他愁眉苦脸地说：“要城也不是不成，二哥哥在朝门上粮运，那门上多走官车，最不济押粮的行给她换上，混在人堆里兴许能过关。可这是险招，万一了馅儿，害了咱们不算，还要拖累二哥哥。”

苓也摸黑靠在炕柜上，喃喃：“横竖给想想辙吧！这回帮了她，也不枉我和她好了一场。”

厉三爷转脸看着她说：“我的傻媳妇儿，你还真是一的主儿！我觉着你送她城不是什么好事，可能反害了她。你想想，她一个姑娘家，没亲没眷的，了北京城往哪儿去？要是路上遇着些有歹心的人，了什么事儿……哎呀，那可比在里受罪一千倍！”

苓叫他一说也怔住了，懊恼地嘀咕，“那你说怎么办？她铁了心的要走，下也了，还能怎么？把她绑着送回去？那她不得恨我一辈！”

厉三爷吧唧了一下嘴，“我就说你们娘们儿办事欠考虑，她自小在里长大，外的人情世故全然不知，也料不到人心有多险恶，闷着来了，还整这么大的动静，里当家的能撒得下手也就罢了，这会闹得，你瞧瞧！”他扭了两下凑过来些，低声，“若依着我，还是往里报吧！我当面求见万岁爷，把事儿说清了，主爷不是拿她当心肝吗？就是回去了也不会有什么责罚，只会往位上晋，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

“不成！”苓吊了嗓，“她拿我当妹，我不能这缺德事儿！”

厉三爷慌忙来捂她的嘴，“姑，别嚷，叫她听见了不好！”他大叹一气，“我是为她好！你别一时婆妈，回害了她一辈！你说是在里主娘娘好，还是漂泊在外嫁个庄稼汉好？也说不准连个庄稼汉都嫁不上，落到坏人手里，卖到窑里去怎么办？你这才是造大孽呢！”

苓没了主意，呆呆坐在那里瞎琢磨，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摇说：“让我这样的事，我良心不得安哪！她会记恨我的，好不容易逃来，我还卖她，她见了我非得咬下我一块来！”

厉三爷在她鼻上刮了一下，“要不怎么说你傻呢！你不会不叫她知？我去求万岁爷，求他好歹保全你们妹的情分，他这会一心就想找着她，肯定是什么都能答应。”他又悻悻，“其实我也有私心，是想搭上这枝儿往上爬一爬。你想想，我这个二等侍卫从十五岁到现在，都五六年了，半要升的意思也没有。皇上对祈军得严，有银也没使，这趟是个好时机，不借这把东风，恐怕二等侍卫的衔儿要挂到死了。”

苓惊愕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老实人还有这样的心机，到底是商贾家里的，算盘珠拨得噼啪响，主意都打到锦书上去了。

“您可真叫我刮目相看。”她白了他一，“拿人家姑娘换你的前程，亏你想得来！”

厉三爷窒了窒，倒就躺下了，嘴里嘀咕，“得，全当我没说！我明儿车送她上朝门去，你不想扬眉吐气，将来别后悔。”

街面儿上梆笃笃地敲，一声声像敲在她耳朵边上似的。苓叫她男人这通车轱辘话说得没了方向，颠来倒去地想，他说得也有理。当主，有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尊崇，何况她还着皇帝，在他边不是最好的结局吗？要是了北京，碌碌一生，或是遇上个人伢给卖了，沦落成了粉，那不是糟蹋坏了！

再想想，厉三爷官走得不顺畅，折腾了五六年，一无所成。亲戚朋友嘴上不说，暗里总归要笑话，女孩儿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小家，总望着男人有息，自己跟着妻凭夫贵，将来也挣个封君。况且也想图个好名声，说谁家的姑娘嫁了厉家，老三立就升发了，那姑娘有旺夫命，多脸啊！

苓犹豫了，她看着厉三爷，小声地问：“怎么瞒着她呢？我这么悄不声地把她给卖了，心里总归不得劲儿。”

厉三爷撑着胳膊拗起了脑袋，“你这是捧她，又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有什么不得劲儿的！这样，我卯正上军机值房里去，托昆大人往圣驾前传话。你仔细别脚，该备的照旧备齐，等我的信儿。”他说得兴起，捧住苓的脸啪啪两海吻，“好媳妇儿，您擎等着吧，有您好日过的！悠着儿结住她，往后她了贵妃、皇贵妃，再往了说，当上了皇后……媳妇儿哎，凭着你们俩的情，您就去吧！”

皇后？苓嘿嘿地笑，那就再好不过了！她躺下，盘算着锦书前途不可限量，自家男人跟着涨船，自己上能扛上个一二品诰命的帽，喜滋滋闷得儿了。

次日，厉三爷起得比上朝的宰相还早，穿齐了，胡喝了粥，就跨上朝前门大街学士府去了。到了府门前正遇着弘文院学士昆和台门，这样长那样短的和昆和台了底儿，昆大人一听非同小可，赶忙火烧眉的带着他从午门了，安置在隆宗门上，自己乾清请李大总代为通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