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是你这草挑得不对。”

小苏拉太监年纪都不大，十二三岁光景，一说玩儿，什么规矩法度全扔到后脑勺去了，把锦书团团围住，吵嚷：“请主示下，好叫才们些儿。”

锦书坐在杌上示意他们噤声，慢吞吞地说：“斗草光挑的不行，要挑韧劲儿好的。往沟渠边，田埂旁去找，最好就是车前草的须，还有轴，那斗起来，准赢！”

小苏拉拍着脑门：“才还老怨自己运势差，敢情！”眉开笑冲锦书拜了拜，“好主，谢谢您了。才这就上坛里找去，保准把他们斗个底儿掉！”

一群半大小不甘示弱，一气儿全撒了去。长满寿正要过来，被撞得七倒八歪没了方向，嘴里骂着，“猴崽们，仔细您们的！”跌跌撞撞过锦书面前来打千儿，“谨主，万岁爷还歇着，太爷荣返了，已经到了军机，料想过会就要来养心殿请安的，您瞧……”

锦书怔忡：“太爷办差回来了？上皇后那儿去过了么？”

长满寿：“回小主的话，这会儿里贵人主们都歇了，太爷是知的，所以了午门没打弯，直奔军机值房去了。照着惯例，该先面见皇父了差使，再往三请安去。”

锦书哦了声，一时心打翻了五味瓶。真怕见他，怎么和他说呢？下份这么尴尬，主不主不的！前和他好得那样，转跟了他老……

“哟，太爷来了？”长满寿突然转走几步扫袖打千儿，“太爷一路辛苦，才给您老人家请安啦！”

“长二总客气了，为皇上办差，怎么当得上辛苦二字。”太笑的抬了抬手，转脸看锦书，微一揖，“谨嫔娘娘，别来无恙。”

锦书满心涩然，侧避了避：“太爷有礼了。”

抬看他，像是又了些，人也清衢了，穿件石青团龙褂，腰上束金圆版嵌珊瑚吉服带，倒显得宽肩窄腰，愈加的敦实沉稳了。

人在咫尺，无奈时过境迁，名分变了，不能再摘替她上，不能再去拉她的手……太面上无波，腔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阵他打了神办差，审案，晚上是怎样的煎熬，真是只有天知！耳边常回她的呼救声，一字一句凿样的刻在他心。他好恨，从没有这样恨过！皇父居然堂而皇之册封她，彻彻底底把她抢走了。他不甘心，锦书是他的，他一定要把她夺回来。唯今之计只有自持，皇父十年前能扮猪吃虎，自己怎么就不能？

他笑了笑，对长满寿：“我在外那些日，心里着实记挂皇父，皇父圣躬可康健？”

长满寿哈着腰笑：“圣躬安，请太爷放心。到底是父至亲，您念着万岁爷，万岁爷接着您的请安折，每趟都要来回看好几遍呢！”边说边回张望，“万岁爷这会还没起，要劳太爷稍等了。您旅途劳顿，上阁里歇歇脚吧，才给您张罗茶瓜果，立打发人送过去。”

太瞥一锦书，漫不经心地说：“用不着，里怪闷的，还是这里透气儿、敞亮。何况我同谨嫔娘娘是故人了，叙个旧也没什么。”

长满寿肝儿颤起来，结结：“爷，这不合……不合礼数啊！规里明摆着的，十二岁以上的皇不可与母妃们过从甚密，要避嫌的。”

太脸一拉，冷声：“过从甚密？你哪只睛瞧见我和谨嫔娘娘过从甚密了？你这才，倒会给人扣罪名儿！你只忙你的去，我们天坐着，就是皇上来瞧见也没什么。你要是不怕得个冒犯储君的罪过，就赖在这儿别走，看我回怎么治你。”

长满寿看着这十五岁少年脸上的狠戾，他堂堂的乾清二总竟吓得双发。暗里咂嘴，这爷俩实在是太像了，说话的语气语速，还有威吓人时的调调儿，简直是一个模里刻来的。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他左怕万岁爷办他失职，右怕太爷拿他祭刀，两尊都是大佛，两位都有生杀大权，他一个小小的太监二总，连只蝼蚁都算不上。

“那您二位坐着，才去备小儿去。”长满寿挤了个怪笑，边说边往后退，盘算着赶找大总去吧，这事儿只有找上，让李玉贵定夺，他不是升了六副总吗？能者多劳，该当的！

太看长满寿跑远了方回过来，脸上撑的威仪一下垮塌了，看着锦书，里盈满痛苦。

锦书勉力一笑，“是在外办差的？黑了好些！”

太嗯了一声，“衙门军营两奔波，可养不了这儿了。”指了指杌说：“坐吧，坐下说话。”

两人各有滋味在心，再不像以前那样了，总觉得隔了好几层。如今成了什么关系？儿和庶母，长辈和晚辈。这么坐着，竟是相对无言。

太嗫嚅了一阵，“锦书……”

锦书抬起，怯懦着不敢看他。以前不知什么叫，才掖正是孤苦无依的当，和他像弟似的亲近就以为那是。现在是彻底闹明白了，你见着一个人，心会忍不住的悸动，挪不开视线，想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那才是。原来自己从没真正过他，却害他那样痛苦，这片恩情怎么偿还给他呢？

“太爷，我过得好，您……往后自个儿多保重。”她说，“我上回在老祖宗那儿瞧见了瑶妗县主，可人意儿的姑娘，和您般着呢！”

太一哂，“不就是傅浚的闺女吗，值个什么！我京就听说傅浚建新府呢，恨不得把前门楼拆了改成他们家牌坊。他八成还想着当承恩公呢。”

锦书觉得这话有玄机，他娶了人家闺女，等他御极登基，人家可不就是承恩公？难指婚定下的太妃，还有不册封皇后的理吗？

太脸上的不屑褪去了，温声对锦书：“你说过得好，这话我不能信。我知你最贴人，有些不顺遂也不说。说句大不敬的，皇父那样的，对谁能有真心？他九五至尊，想一是一，得不着的想着念着，巧取豪夺，等落到了手里，渐渐也就那样了。”

锦书被吓了一，忙左右看了看才：“你仔细了，这话别混说，要是传到万岁爷耳朵里不好。”顿了顿，低说，“我不是有意安抚你，我真的过得很好。现下有圣眷，老祖宗也拂照，毓庆单个儿住着，嫔的位份，享的是妃的份例。你别替我心，咱们……”她的嘴角不禁往下沉，“咱们这辈就这样儿了，各自好好过，往后就是见了也要避嫌，免得叫人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