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喝了一参茶便撂下了。佩上了朝珠、红绒结东珠冠便往门上去，走了两步突然顿住了，对李玉贵：“你回传旨，即日起，谨嫔没有传召不必养心殿来伺候了。”

李玉贵略一愣，躬“嗻”，又忙着伺候圣驾上了肩舆，看着一列典仪太监挑着灯引御辇往夹那去了，回养心门，却看见锦书站在木影后，上披着斗篷，面从容，只目光黯淡，像个偶人一般。

她淡淡：“谙达，劳你打发人把我的东西归置起来送到毓庆去。”

李玉贵看她那样儿也不好过，只得宽：“小主少安毋躁，万岁爷自有他的考量，等过几日必定会去瞧您的。”

她嗯了一声，转回殿内去，梳妆打扮上也近辰时了，便带着桃和蝈蝈儿过慈宁请安去。

桃嗫嚅着，“这是怎么话说的？先前不是一切都好的吗……”

锦书惨淡一笑，“无百日红，圣眷到了。”

两个丫惶然对视，看她撑着油纸伞站在天阶前，日影下那么纤细孱弱的一抹，叫人心惊，仿佛随时会消逝，无迹可寻。

她站了一会儿往慈宁去，了明间看见太皇太后歪在大引枕上，宝座两掖坐着皇后和德妃，皇后下首是个嫔打扮的女孩儿，金约，佩绿彩帨，沉默着，低眉顺的。

“谨嫔来了？”皇后笑得很得，起来拉她，“这是打哪儿来？昨儿养心殿侍寝么？”

锦书笑着应个是，一一请了安，皇后指着那女孩儿：“这是容嫔，是这回选的秀女里唯一留了牌的，我主，晋了嫔位。原说新人没有一气儿晋嫔的，不过既然有了先例，再晋一个也没什么。”

太皇太后脸上不大好看，手里端着茶盏，翠团寿的护甲碰着白瓷叮然作响。微叹了气，暗这皇后不知怎么回事，以往那样的贤德，这回竟要搅屎起来。皇帝巡回銮就说了，今年选秀不充后，她这么自作主张，也不怕惹皇帝不快。皇帝不问便罢了，倘或怪罪下来，她能得着什么好？

如今明知皇帝和锦书才合上榫，她偏作梗，又要在中间打横，这么缠斗下去，这大英后成了什么了！

“锦书的位份是我指派的，她份不同，晋个嫔位算低的了，依着你主的意思，只怕要晋皇贵妃的。”太皇太后乜斜皇后一，“你才大安就办了这样的事儿，我瞧你是病糊涂了。不过既然懿旨发了就罢了，下不为例吧。往哪个派？”

皇后咬牙：“才瞧毓庆空着，就往那儿派吧，也好和锦书个伴儿。毓庆是四院，左右殿、耳房、围房，大小几十间屋，照理儿该安置下五六位小主呢，暂且先让两位嫔住着吧！”

这样的指派也在情理之中，大英开国虽不久，可历朝历代后的规矩却是现成摆在那里的。古来唯有中是皇后单住，从没有一个妃嫔独占一的理。

德妃捋了捋膝的襕纹，似笑非笑地看着锦书：“谨妹妹怎么不说话？莫非是有异议？”

锦书坦然一笑，“德主说笑了，皇后主的定夺再好不过，我正嫌冷清，有容妹妹伴儿，求之不得呢！”

太皇太后也无话可说，抚着大白的猫：“既这么，着人上惇本殿归置去，容嫔跟着谨嫔先去吧！”

锦书和容嫔起跪安，等齐退到殿外，锦书才仔细打量这位新人。年纪和她相仿，瓜脸儿，白白静静的，波转间竟有说不的媚态。锦书不由得笑，皇后真是用心良苦，爷们儿应该都喜这样的人吧！

“容妹妹多大了？”锦书边走边问，“我瞧着咱们年岁应该相当吧！”

容嫔谦恭：“我是甲年九月二十一生人，呢？”

锦书笑：“我原说呢，咱们真是同岁的。我的月份儿最大，正月里的，破五那天。”

容嫔哦了声儿，“真个儿好日，您和财神爷同天生日。”又，“往后我要叨扰了，也请多照应。”

锦书携了她的手：“别这么说，都是伺候主爷的，不说谁照应谁，和睦最要。要是我有哪儿不周全的，您要多包涵才好。”

“那我可不敢当，才的时候就听说您圣眷隆厚，横竖您是这里挑在大拇哥上的人。”容嫔嗫嚅，“我虽晋了位，连万岁爷的面儿也没见过呢！，万岁爷长得什么样儿？”

锦书的笑容凝固在角，渐渐冷却下来，略平了心绪方：“什么样儿……的个儿，好看。不算乎，待人冷冷的，还有……”还有无边的温柔，有些黏人，有时候是二脸，待见你，能把心掏给你。不待见你，冷言冷语，也能把你的心个窟窿来。

“我说不清楚，您早晚有侍寝的时候，那会儿再仔细瞧。”她拍了拍容嫔的手，勉笑，“放心吧，俊着呢。”

容嫔红了脸，越加俏动人，绞着手上的帕低声：“我是才，既然晋了位，只有伺候的份，哪里有挑拣主的理！再说有您在，怕也没翻牌的机会。” [page]

锦书一怔，她的确是成了里所有女人的公敌，连这位甫闱的容嫔都知了。她摇，“这话不对，万岁爷不是我一个人的，我算得什么……什么都不是。”

约是受了凉，加之心里劳乏，锦书回到毓庆就病了，行经不畅，病症来势汹汹。生姜红糖加了雕，却是克制不住，痛得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