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爷，祖宗规矩，后由皇后主持，主娘娘定了位份，连太皇太后也没辙。”

皇帝咬着牙：“怪让她有恃无恐了！谨主怎么说？”

“谨主好，对上的示下不能说什么，回去就把西殿腾来给了容嫔娘娘，自己住东边去了。”李玉贵据实，“先两边的人起了小争执，谨主那边的两个丫和容主那边的嬷嬷闹起来了。倒不是什么大事情，就为了容主那边倒腾摆设，响动大了吵着了谨主。桃去说了两句，容主的妈嘴里就夹枪带的数落。”

皇帝冷声：“怎么不叫蝈蝈儿置那个里没王法的混账婆？”

李玉贵垂手：“蝈蝈儿她们也有忌讳，容嫔是皇后主的人，谨主再怎么也不好得罪她。况且容主是大学士孔丰的闺女，有那一层，脸面更大……”

皇帝冷笑：“孔丰的闺女比旁人一等？她有哪门的脸面？满朝廷都是朕的丈人爹，朕倒成了孙辈儿的了。”

李玉贵心里知，皇帝早把锦书看成和自己是一的，谁对锦书不敬，比犯上罪责还大。他讷讷闭上了嘴，反正他也不是真要劝谏什么，不过是让皇帝知容嫔的罢了。

“起驾，去毓庆。”皇帝，“传太医院使麻利儿过毓庆，打发严三哥过去，他治女科是行家。”

后面窝了半天的长满寿嗻的一声应了，就朝乾清去了。

御辇一路飞奔到了前星门，皇帝下辇门，门上太监本来袖手缩脖的兀自受用，冷不丁看见皇帝来，吓得齐齐跪倒下来。

皇帝一路风风火火穿过惇本殿往毓庆明间去，跨门朝左面瞥一，门前跪着个明铛凤笄的女，后带了一个嬷嬷两个女，俯趴地：“才恭迎圣驾。”

皇帝冷冷一乜，“你就是孔丰的闺女？”

容嫔心怦怦急，吃不准皇帝是不是替东屋里的撑腰来了。天威不容犯，直张得耳鸣，嗓发，地应了个是。

皇帝瞧一个嫔，一直跪着也不好看相，便让起喀。看了她后的嬷嬷一，：“好生教手下人，朕的内廷不是戏班，千万要绷了。下回再有格儿的言行，自己上内务府领板去。”

容嫔悚然一惊，不由看过去——

皇帝的朝服还没来得及替换，明晃晃的五爪金龙团褂并十二章祥纹，沿海龙披领像张开双翅的海东青。他背手昂然伫立，脸上是寡淡的神情，那是不可一世的帝王之姿，天生的尊贵威仪，即便就在你面前，似乎也是隔着九重天般难以企及。

容嫔有些羞怯，前也听父亲说起过当今圣上，赞之词怎么都用不够，简直就是开天辟地第一圣主明君。今儿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的。将近而立，正是鼎盛的秋，模样儿清隽，又有矜持沉稳的派，只是疏淡了些。

想着又不免捻酸，他对东屋的那位确实是不一般，自己初来乍到，却得不着一个好脸，他甚至都不肯正瞧她，往后的日可怎么过呢！

皇帝也没空和她们多计较，抬看那四椀菱门，绡纱的槅隐约透光亮来，门后却是悄无声息。皇帝惶然觉得害怕，不敢去推那扇门，便问侍立的蝈蝈儿：“你主这会怎么样了？”

蝈蝈儿负气，故意看了西屋门前的人，一面回：“主下睡着，可才知她心里苦闷，把咱们都赶了来，自己又病着，一个人不知要掉几海的泪呢！原本好些儿了，因着惊动了起了，像是又不济了，万岁爷还是去瞧瞧吧！”

说着推门去，前面引了儿，挂起藻井下半副织金山云绣帘，也不去撩锦书床前落的虫草纱帐，让到一边侍立，等皇帝了垂门后便自行退到外间去了。

隔着薄薄的帐，依稀能看见床上侧卧的影，柔细致，波一样的温婉转。皇帝趋前，伸手去撩帐，帐外覆着一排长而细密的穗，从手背上缠绵过，带一片冰凉的。

锦书眉轻拢着，角眉梢有朦胧的哀愁。脸上血不佳，形容憔悴，那惨兮兮的模样可人疼得不成。皇帝一千一万个舍不得，挨着她被角坐下，细细端详了会，怕闹醒了她，不敢去她。看见严三哥在帐幔后了下，便示意他噤声，招他过来把脉。

锦书睡得不，皇帝来她就觉察了，只是不知怎么面对，也不想和他说话。原本以为他看一就会走，谁知竟带了御医来，这下没法继续装睡了，只得睁叫了声“万岁爷”。

“醒了？”皇帝过去替她捋捋鬓角凌的发，温声，“朕听说你病了就过来瞧你，这会怎么样？”

锦书不能行礼，便微躬了躬，“谢万岁爷垂询，才好些了。”

皇帝看她脸上凉薄，知她心里不痛快，一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严三哥是专替后妃瞧病的，叫他过一过脉，朕也放心。”

锦书转看那御医，似乎在哪儿见过，熟得很，只是记不太清了，便好气儿：“大人瞧着面善，咱们以前照过面的？”

那蓝御医半哈着腰：“谨主贵人多忘事，才年下奉了太爷之命，上西三所给您瞧过一回病的。”

锦书这才猛地忆起来，心下踌躇着转去看皇帝，他面上倒没什么，声气儿却不大好，往床沿上一坐，对严三哥：“要仔细些诊脉，朕听说这病难治，兴许还有别的症候。你下些心思，治好了让你升发，治不好，只怕就要开革了。”

严三哥一怔，慌忙打千儿应个是，回从药箱里取家伙什，拿了一个荞麦脉枕来小心垫到锦书腕下。

皇帝对旁边侍立的人吩咐，“给严太医搬把椅来。”

严三哥不敢就座，屈膝叩：“才给主们请脉跪惯了，还是跪着好。”说完去扣锦书的手腕，侧着闭沉思起来，半晌也不说话。

皇帝耐奇的好，在边上儿的等着，看严三哥脸上成不对，心都提了起来。那边慢吞吞开了尊，“才瞧谨主质淡红，苔薄，脉沉细，依着才推算，谨主这病想是在掖时作下的，才成人那会受了寒，导致寒凝经脉，冲任气血运行不畅，经血淤阻，这是肝肾不足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