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弓之鸟。

“杀贼！万岁爷有赏！”

声势如山崩地裂，南军五千铁蹄一样涌向鞑靼大营，这五千人半数是南苑图鲁，半数是汉军旗下侍卫，都是在古北大营演练就的单打独斗的人儿。此时杀红了，见男人就砍，见帐篷就烧，简直像地狱里爬上来的鬼。

王帐里赛罕才生孩，婴儿的啼哭伴着外面的枪声呼号声，直叫人浑起栗。

永昼在战场上厮杀，生死不知。赛罕挣扎着支起，抓着锦书的手，脸煞白，颤抖着嗓音说：“额科勒其，南军杀来了！博格达汗杀来了！”

锦书抱着孩左右两难，担心永昼，担心皇帝，低看看襁褓里浑是血的小侄儿，横竖又撂不下。只得好言安她，“你别急，不会有事的。你抱着硕，我去看看。”

才说完，帐上像被谁洒了一把沙，隐隐听见阿克敦气急败坏的咆哮，“混，不许打王！打弘吉图汗！”

赛罕一跃而起，弯刀了气，回看孩一，对锦书：“我要和可汗并肩作战！额科勒其，硕给您了，如果我们夫妻战死，请您把他抚养长大。”

锦书惊愕的要去阻止，可抓了个空，她扎好腰带已经奔向帐外。

锦书心急如焚，要去！一定要去！鞑靼溃败是不可逆转的了，永昼怎么办？她躲在王里见不到皇帝，见不到将领，万一永昼有个好歹，她死了怎么有脸见地下的皇考！

她扯过毯包上孩，咬牙关跑了去。

尸横遍野，焦黄的地上覆盖着斑驳的血迹，她慌的左顾右盼，找不见永昼，也找不见赛罕……

草原上的寒风猎猎的，起燃着的木炭，火星茫茫四下飞溅。她觉得心上都结起了冰，怔怔立着脑中一片空白。

“我们投降——”鞑靼人扔掉了手里的刀，抱着脑袋说，“不要杀我……”

“孬！”永昼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响起，愤怒的嘶吼，“扔了刀死路一条！把刀捡起来！”

锦书辨清了方位，跌跌撞撞朝永昼奔去，猛听见皇帝的喊声，“锦书！”

她脚下顿住了回望，皇帝穿着挡甲从背上跃下来，满喜悦的迎向她。

她里了铅，再挪不动步。这辈还有见面的机会！她以为缘尽了，谁知就这么被老天爷续上了，拿永昼的一败涂地红线，续上了。

她披散着发，一副鞑靼女人的打扮，孤零零在旷野上站着，形容儿可怜到了极致。皇帝只觉心疼，伸手去揽她，却被她推开了。低看，她怀里有个孩，才世的，红红的小脸，皱的小模样，大约是饿了，使劲往她拱。

“这是？”他看着那小小的人，狐疑，“永昼的孩？”

她悚然一惊，往后缩了缩，“你别碰他！”

他刚想说话，阿克敦和几个图鲁左右挟持着一个人，推推搡搡的，一脚浅一脚从卢梭河那过来。

锦书心狂，定睛细打量，那人发髻散，上的衣裳豁了好几个，血人似的狼狈不堪，却地昂着，傲慢而又不屈。

是永昼！她肚转，险些栽倒下来——他被生擒了！她恐惧异常，视线在丈夫和兄弟之间穿梭。

永昼着气对皇帝怒目而视，两腋的亲兵要押他跪下，他直了，人绷得的，钢铁样的。

阿克敦见他无礼，嘴里咒骂着就要上去踹他弯。皇帝比了个手势，阿克敦躬应是，作罢退到了皇帝后。

皇帝眯看他，火把上的松蜡烧得吱吱响，跃的火光照亮了那张年轻的脸。

永昼咧嘴一笑，满脸的血渍显得有些恐怖，“我败了，无话可说，听凭置。”

锦书呜咽着叫了声，“永昼……”边上的侍卫搭手拦住了她，卑微哈腰，“娘娘，刀剑无，请娘娘保重凤。”

她被挡在男人的世界之外，只能睁睁看着，无法靠近，无能为力。

“你浪费了朕三个月，好大的本事！”皇帝负手而立，嘲讽，“借了鞑虏人对抗朝廷焉能长久？你登上汗位不易，朕要是你，就带着族人安生游牧，何苦再踏足中原趟这浑？没那么大的嘴，偏要吞那么大的饼，看噎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