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答：“元辅所言极是，一般中风之人都是这症状，但皇上情形又有所不同。皇上平常吃的补药太多，人总是在极度亢奋之中。方才卑职给皇上把脉，寸脉急促，关脉悬浮而尺脉游移不定，这正是中焦阻内火攻心之象。病从丙，五行来讲，丙为火，正月为寅，木助火发，皇上内火表为疮，可见火毒之重。如今到了卯月，邪火更旺，表为疮，攻心为毒。皇上的火毒已

张居正这么一提醒，拱倒记起来了。他任首辅之初，皇上谕旨要在景德镇开窑烧制一批廷专用瓷，内务库造了一个预算报来，总共需用二十万两银。拱心里虽然觉得此举太过靡费，但皇上既已发话，还得承旨照办，于是吩咐如数拨给。廷所用各件，照例都由皇上直接派太监监造，政府不得过问。所以拱虽然了钱，却并不知烧制的是些什么玩意儿。

“啊？”张居正目光一转，望着拱说，“宁夏一省一年的赋税收，不过两万多两银，贵州一省也才三万多两。这一盘，要耗掉两省一年的赋税。”

几个小火者都吓得退到一边，噤若寒蝉。张居正呷了一茶汤漱漱。十年前他与拱在国监共事，而后又都充当裕王府讲官，现在又同为内阁辅臣，对拱的脾气心是再熟悉不过了。“元辅，”张居正缓缓说，“制作这批餐瓷的二十万两银，还是你指示从太仓银中划拨的呢。”

“我倒要查查，把图烧到瓷上，究竟是什么人的主意。”拱悻悻地说。

零，久而久之也就沽恩恃，朝中大事由他一人专断。他心底很清楚，要想保住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字一号枢臣地位，就必须保证皇上秋康健，国祚绵长。可是，怎奈这个皇上是个中饿鬼。刚才在皇极门外，问他要那个鞑靼女儿；现在在这乾清里，又看到这么多餐皿上的图。长期置于这邪环境，纵是神仙，也难保金刚不坏之。想到这里，拱把手中的筷狠狠朝桌上一掼，怒气冲冲地说：“这些餐，应该统统撤换！”

“皇上患的何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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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辅不用查了。”张居正说着，就把东阁的当值太监喊了来，问他，“听说东阁里，有一面墙陈列的都是隆庆四年烧制的瓷，可有此事？”

当值太监回答：“回张老先生，确有其事。”

拱恨不得把这些盘一脑儿掀翻在地摔个粉碎，但听张居正的话中却有讥讽他的意思，不由得脸一沉，反相讥：“你我方才吃的这顿早，也够乡下小人家一年的用度，打小算盘，皇上的威福何在！”

张居正说：“你可否领元辅去一看？”

太医答：“依卑职诊断，皇上是中风。”

当值太监。东阁与这值房本来就一门之隔，当值太监推开门，让两位辅臣去。皇上召阁臣议事，大都在文华殿或者平台，拱与张居正两人虽然都在内阁多年，却也是第一次到东阁。拱首先看到“宵衣旰”那块匾额，扫了一罗列整齐的书籍卷帙之后，便走到北墙一列古古香的红木古董架前，靠近皇上批览奏章的那只架上，分三层陈列了二十四只尺八月素盘，这些盘光泽典雅，薄如卵，每只盘面上均绘有男女媾之图。仔细看来，却是据民间传既久的《素女经》编绘而成的。二十四幅图分别描绘二十四男女媾之法。“皇上每天就是看着这些盘置国家大事？”拱不禁在心底发问，顿时产生国家社稷庙堂神遭到亵渎的觉。张居正比拱看得仔细，他伸手弹了弹一个盘，发清脆的响声，整只盘仿佛都在颤动，他拿起那只盘举在前一看，盘几乎是透明的。他把盘翻了一个面，从盘底依然可以看清盘面上绘制的那幅图——红男绿女，发俱见。“这是景德镇瓷的极品！”张居正赞叹。

“中风？”拱有些怀疑，“大凡中风之人，或偏在床，或齿不清，如何皇上还满地跑，打妄语？”

说话间，两人回到值房。小火者已撤去了那桌早，为两人重新沏茶。吃早之前，拱就吩咐过，一俟太医给皇上诊断完毕就过来报。这会儿太医离开寝来到值房，行了官礼之后，拱问：

当值太监凑上前来答：“听万岁爷说，就这二十四只盘，烧制的工价银就费去了六万两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