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内阁首辅正是拱，拱同时还兼着吏尚书，其权势，已达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胡自皋本也是一个极会钻营的主儿，他人上托人，保上托保，居然认识了一个人称邵大侠的人。这邵大侠非官非儒，非文非商，不知为什么，跟胡的情却很厚。他给了邵大侠一万两银的厚礼，邵大侠居然把事儿给他办成了。不但照常例补，还由从六品升到了正六品。只是位挪了，由盐运司判官变成了南京的工主事。官虽然升了，却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闲官。胡自皋哪里吃得住这个，到任一年，衙办事只当是卯，一门心思都用在结京城有权势的官员上。

柳湘兰伶牙俐齿，一边说一边笑。听了这番挖苦，胡自皋倒也并不觉得怎么难为情，也陪

“徐老爷多大的官儿，值得胡大人这样地结他？”

天尽黑了，倚翠楼中，早已起了亮丽的灯。胡自皋和柳湘兰坐在楼上厅堂里，荤一句素一句地扯着闲话儿。

胡自皋与柳湘兰，也是第一次见面，开始说话时，还有些生分，不过，一盅茶后，两人说话就无遮无挡了。

北京来的这个名叫徐爵的人，是前天到的南京。他一来，就受到了应天府官员们的关注，因为他一不是什么官员，二也没什么功名，却居然是拿着一张兵的勘合驰驿而来。而且来的当天，权倾一方的南京守备太监孙朝用就在稻香楼上为之摆筵接风。这么一个神秘人，立刻引起了胡自皋的兴趣，经各方打听，才探知这个徐爵是当今秉笔太监兼东厂掌印冯保的大家——如今也是簪缨之人，冯保钱为他捐了一个从六品的锦衣卫签事。冯保的大名，胡自皋哪有不知的？他考中士那年，冯保就已是秉笔太监，经历嘉靖和隆庆两朝，他上的掌印太监已换了五个，他却岿然不动。中间虽听说他与拱不和，却也不见他倒牌、挪位，可见基之。若能攀上这个枝儿，或许是一条晋升之路。于是他通过一个平素有些来往的南京内府的事牌，和徐爵换了名帖。今天夜里，又包下了这座倚翠楼，让当红名柳湘兰陪陪这位冯公公的大家。明朝的司礼太监，每人都有自己的一照应官人，被称作“各家私臣”。这些私臣各有名衔，各掌其事。如掌家，实乃一家主，家负责办理，纳银两。上房理箱柜锁钥，司房一职则负责批发文书，誊写应奏文书一应事项。这些私臣，既可以是阉人，也可以是正常人。例如这徐爵，便是一个有着妻儿老小的人。在冯府中，他担任掌家之职，得冯保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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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尽黑了，倚翠楼中，早已起了亮丽的灯。胡自皋和柳湘兰坐在楼上厅堂里，荤一句素一句地扯着闲话儿。为了掩人耳目，胡自皋卸了官袍，换了一便服。不过，从到脚，一招一式，还是那官场的作派。柳湘兰十七八岁年纪，眉如新月，肤如凝脂。穿着一西洋面料制成的洁白衫裙，还梳了一个别心裁的的发髻，一朵嫣红的玫瑰斜其上，站在窗前，犹如玉树临风，一颦一笑，无不妩媚动人。

“这还用问哪，”柳湘兰两细长的眉轻轻一挑，咯咯地笑起来，“到我这儿来的人，都是只顾着自个儿销魂，哪有像你这样的，心肝了倚翠楼，却是帮北京来的那位徐老爷跑龙。”

南京为六朝故都，素有“北地胭脂，南朝金粉”之誉。衣冠文，甲于江南。白下青溪，桃叶团扇，冶艳名姝，不绝于史。早在洪武初年，朱元璋就敕令建造轻烟、淡粉、梅妍、柳翠等十四楼以容纳官，风天下，盛极一时。过了一二百年，到了隆庆年间，这秦淮河畔的莺事业，越发地蓬起来。从武定桥到利涉桥，再延伸到钓鱼巷，迤逦以至关临河一带，密簇簇地一家挨着一家，住着的莫不是艳惊江南的名。这些女史们的居所称作河房，亦称河楼。凤阁鸾楼都构筑得极为巧华丽。雕栏画槛，丝幛绮窗，看上去宛如仙家境界。这一带名的河楼，虽然有几十家，但其中最叫响的，莫过于停云、擎荷、倚翠三家。皆因这三座楼的主人，都是艺双佳、技压群芳的当红名。公王孙、豪门贾，到了南京，都想登门造访，一亲芳泽。因此，想得到她们的眷顾，都得提前预约。单说这倚翠楼的主人，叫柳湘兰，与她的约会，都订到一个多月以后了。亏得胡自皋本事大，是临时挤了去。

“你怎地知我结他？”

“胡大人，你说北京来的老爷，姓什么来着？”柳湘兰声问。

“嗨，刚说的，你怎么又忘了？”胡自皋故意装作生气的样，“我再说一遍，你记清楚，姓徐，徐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