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嗫嚅着事情原委：三天前，李忠李延吩咐开始安排人收拾家私行李。这四房姨太太各有不少东西，一件也舍不得扔下。收拾下来，把个内院竟堆得满满的。从庆远街柳州，都是盘旋山，运输负重全靠匹。李忠把集中起来的捆扎件略统计一下，大约要一百匹驮运。便禀告李延。李延觉得用一百匹驮运行李太过张扬，指示李忠一定要压缩到八十驮。李忠只好找四位姨太太一个个劝说，把不太要的件撤下一些。大姨太和三姨太好歹清了一些来，二姨太和四姨太却着不办。李忠好说歹说，四姨太终于答应把不满周岁的小儿专用的澡盆撤了一个下来。到二姨太了，她的行李里有一只桶，李忠建议把这只桶扔掉，二姨太杏一睁，一笛样叫起来：“哟，那怎么使得，这只桶是檀香木制的，我从广州千里迢迢带过来，越用越舒服，如果换了一只桶，我就拉不屎来，扔不得，扔不得。”她这里犟住了，李忠摇，四姨太可不依，心想：“我连宝贝儿的澡盆都扔了，你那只秽气冲天的桶有什么舍不得的？”心到手到，这四姨太立就冲过去，把守护在行李驮前的二姨太猛地一把搡倒在地，顺手扯起那只用油纸包好的桶，发狠掼到地上。

“她们为什么吵？”李延问。

“梁兄说得是。”董师爷随话搭话，“这几年我们跟着东翁，也得了一些好，即使从此散席，也绝不至于为生计犯愁。”

两位师爷说的都是实话，他们跟着李延，每年捞的外快也不下四五万两银。李延也懂得他们的意思，但依然从袖

看闹，见总督大人跑来发怒，都慌忙闪开，各自营生去了。看到这幅景象，李延气不打一来，恶声骂：

李忠陈述时，两位姨太太依然剑弩张，随时准备冲过去厮杀。这总督行辕，原是庆远街千总卫所，地方局促。前院办公，后院为官廨，两院加起来也不过三十来间房。姨太太们住在后院，平日也还是讲些规矩不来前院搅和的。现在皆因搬家，她们的行李都被搬到略微宽敞些的前院，为了清件，她们才来到这里。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如今两个姨太太当着师爷军校侍卫家这么多下级僚属的面，为了一只桶打起架来，李延面上搁不住。再仔细一看，想打架的是四姨太，这二姨太一向贵，经这一摔，站都站不起来了。李延吩咐三姨太扶她起来，没好气地对她数落：“女人就是发长、见识短，甭说是一个檀香木桶，就是金制的，该扔时也得扔。”说着又吼了四姨太几句：“你若把二姨太一掌推成了残废，你就要服侍她一辈。在家中撒泼成何统，你果真有穆桂英的本事，去把韦银豹给我捉来。”李延在这边骂，那边大姨太已领着这几位“销魂散”退到后院里去了。李延看着院里堆积如山的行李，对李忠说：“看来八十驮还是太多，减至五十驮吧。”

“老爷，小的在。”李忠从一堆码得的行李后转来。

回到值房，相跟着看了一回闹的两位师爷先已回来继续整理文册。这两名师爷也是李延从广州带过来的，梁师爷四十多岁，主总督府一应章奏文牍，董师爷比他小了四五岁，主钱粮往来册簿，都是李延的办事心腹。“先歇歇吧。”李延招呼他们。“文件太多，怕一时整理不完。”梁师爷回答。

“殷正茂来了恐怕还得接几天，来得及的。”李延说着，吩咐堂差备茶。

两个女人一个站着咬嘴，一个坐着抹泪，都不答话。

梁师爷生憨直，见李延伤，连忙安：“我们幕这几年，东翁待我们不薄，该照顾的也都照顾到了，人非草木，东翁的这份情，我们永远记得，董师爷，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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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值房里分宾主坐定，饮了一会儿茶后，李延说：“常言落凤凰不如，我如今就成了一只落凤凰。你们二位跟了我多年，如今我倒霉，害得你们也丢了饭碗，这也是我不情愿发生的事，还望两位先生海涵。”

“你们好大的胆，竟敢在军机重地哭闹，你们吵什么？说，为什么吵？”

李延又吼了四姨太几句：“你若把二姨太一掌推成了残废，你就要服侍她一辈。在家中撒泼成何统，你果真有穆桂英的本事，去把韦银豹给我捉来。”

“你们聋了，哑了？”李延唾沫飞，接着目光四下逡巡，喊他的家，“李忠，李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