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摸两张银票，一人手里递了一张，说：“这是一万两银票，回到广州即可兑现，你们拿去收藏好，算是我奉送的安家费用。”

两位师爷免不了逊让辞谢一番，但还是半推半就收下了。李延接着说：“两位先生手掌握的文札，务必清理净，不要让后来人看破绽来，特别是董师爷，你那些账目，能抹平的就尽量抹平。”

董师爷会意，与梁师爷略一注目，说：“这个嘛，东翁尽可放心，您就是不吩咐，在下也知如何置。该掩饰的我都已掩饰过了，只有一宗最最要的账目，恐怕难以抹平。”

“什么账？”

“就是兵士的空饷。”董师爷蹙了蹙眉，小声说，“这三年来，我们给兵文，报的都是五万兵士，实数其实只有三万，其间有两万兵士的空额，新的总督来，我们断断不五万名兵士来。”

“是啊，这也是我最最担心的事。”

李延说罢站起，在值房里“橐橐橐”踱起步来。却说三年前李延来到庆远街，不一个月，他就发现了一个大大的生财之，这就是吃兵士空额。一名士兵每月草粮秣例银衣被等各项开销加起来是三两银，庆远前线本来只有三万士兵，李延求财心切胆大妄为，竟然谎报成五万。那虚乌有的二万兵士，一年下来就给李延带来了七十多万两银的项。李延驻之日经过筹划，认为不一年，韦银豹、黄朝猛等数千蟊贼即可尽行剿灭。但李延为了多吃空额，并不认真追剿，在给朝廷的邸报中，往往还夸大叛民力量。他本意是想吃满四年空额之后，再活捉韦银豹献俘北京，这样就可名利双收，私大饱不说，还可加官晋爵。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三年来他不断派人京，重金打吏兵等要衙门的官员，加之又有“拱生”这块金字招牌，他满以为计划行事可以枕无忧，谁知中途了这么大的变故。他至今也不明白被撤职的原因，难就为那一份县城失守的邸报？须知过去这样的邸报已经送过十几份，从不曾什么问题……

这时院里一片阒寂，临午的光透过窗棂，白炽得炫人目。忽然，一只乌鸦飞临院中的那棵女贞树上，发几声刺耳的叫声，李延心中顿时升起不祥之兆。

“你们两个也知，这些银也并没有装我一个人的腰包。”李延又转回藤椅上坐下，心事重重地说，“边的人不说，好自然都得了，还有京城几个衙的要官员，也都礼尚往来，领了我的献芹之心。只不知为何平地一声雷，皇上来了这么一旨意。”

两位师爷都是久历江湖玲珑剔透之人，哪能不知这件事的严重，只不过是李延自己不提，他们不好说破就是。现在见东翁有讨教的意思，几天来一直憋在心底的话也就有了一吐为快的机会。梁师爷清咳一声，首先说：“皇上垂拱九重，居大内，哪能知这庆远街上的事。何况皇上的旨意，均采自内阁票拟，依在下陋见，东翁这次到仕，问题还是自内阁。”

李延垂下睑思量一会儿，狐疑说：“这就奇了，内阁首辅拱是我座主，我对他执门生礼，这是天底下人所共知的事，难他会警我？前年广西御史上折弹劾我，说我排斥戚继光，剿匪不力。结果皇上颁下旨意把戚继光调到蓟州，阁老亲来信札对我安有加，虽然也要我慎思笃行早传捷报，但气十分己。自后弹劾折还上过几，都被阁老一一化解。这回风云突变，真的让我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