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东翁的脸，知如何应付。当下答：“渡过难关，就用那七个字，解铃还得系铃人。”

“你指的是阁老？”梁师爷问。

“正是，”董师爷转向李延，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东翁这两三年

在京官们上的银，少说也有五六十万两，可是，你却没有在阁老上过一厘一毫，东翁恕我冒昧，您这是失了门生之礼啊。”

李延苦笑了笑，说：“董师爷你这见识就差了，不是我李延不懂规矩，而是天下官员无不知晓，阁老是一等一的清正廉洁之臣，我若送钱给他，岂不就是备了棺材送礼？”

董师爷不以为然摇摇，嘻嘻一笑回：“东翁识见差矣，天底下我还没见过不吃鱼的猫，阁老不钱，通过一件事可以得知。海刚峰海瑞大人，被人称作天下第一廉臣，在嘉靖皇帝手上差掉了脑袋。他在阁老手上复官并升任苏州巡抚，可是刚刚一年，海瑞上这还没的乌纱又被阁老摘了。你想想，阁老如果真的不钱，他能罢海瑞的官吗？”

“是啊，老董言之有理，”这时梁师爷也来附和，“常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单看阁老门下那帮亲朋门生，一个个都是在钱窟窿里翻斗的人，就知阁老的真正为人。”说到这里，梁师爷突然意识到李延也是拱的门生，自觉失言，又连忙拿话来掩饰，“总归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听说这次来接任的殷正茂，见了钱，连咙里都会伸一只手来抓。”

两位师爷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李延默然坐听，忽然间有了主意，心里一轻松，便打了一个哈欠说：“今天暂且议到这里，下午，你们随我去一趟西竺寺。”

两位师爷退值房，李延从袖里那张田契，又反复看了一遍，接下来是小心翼翼地折起又打开，打开又折起，一时间又心如麻，呆呆地起神来……

这三张田契上的五千亩地，是他为座主拱置办的一份厚礼。尽两位师爷认为拱不钱是假，但李延知拱平素的确很少收人礼。这位格倔犟的首辅大人，对自己的门生呵护有加，但一旦门生越格非分之事，他的脸也变得极快。李延心里清楚，没有拱就没有他的官运财路。他有心报答，却找不到表达心意的门径。送银票不敢，送别的又显不孝敬。思来想去，他才想到脆银为座主添置些田产。主意一定，他连心腹师爷都信不过，差了家李忠带十万两银票去湖州、无锡、涿州三秘密购置五千亩上等田地。买主名字填的是拱大家福——这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买好田产之后，他并没有立即送给拱，他是想等拱致仕之后，再把这三张田契送过去。到那时拱禄位尽失，为桑榆晚景着想，大致再不会申斥拒收。他自认为这个主意并不差，但现在事势了大变数，殷正茂一旦接任两广总督，立刻就可以从账目上发现那个天大的窟窿……思来想去，李延决定冒险给拱写封信，坦白告诉他为之购买田产的事。拱不钱是真，但两位师爷的分析也并不是全无理。一千两银他不要，一万两银五万两银他也可以不要，如果是十万两呢？面对这么一大笔数目拱设若还不动心，那就是天要灭我李延，只好引颈认命。但是，如果拱肯收下这三张田契，情况就不一样了。即使这边问题暴有人上折弹劾，拱仍会一如既往竭力维护，那么多得过好的官员更会看首辅行事援手相救。这步棋虽险，但尚有一半成功的把握，不走这步棋，事情就会到一团糟不可收拾，甚至死路一条也未可知。李延想了脑袋，终于横下一条心来，提笔给拱修书一封，告知代置田产一事，他本想把那三张田契随信附上，但临时又动了个念：信件终究不太稳当，田契还是亲手上为好。故又从信封里把那三张田契了来，然后亲手封上火漆，最后一次动用两广总督关防，采用八百里快报投递方式，日夜兼程，把这封信送往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