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辅，此话言重了……”

这恭默室乃大臣等候接见的退之所，原也是拱坐惯了的地方，屋里的古董摆设，墙上的字画匾对，无一样不熟悉。这时已日上三竿，室外圃中的芍药，碗大一朵一朵，在煦光下无不显得婀娜多姿不胜羞。拱已喝了两盅茶，皇上仍未莅临，他便信步走恭默室，站在圃前欣赏这些开得正旺的紫烟朱粉。忽然，他瞥见一个人正顺着恭默室前的砖上匆匆走来。“这不是姚旷吗，他来这里啥？”拱心下疑问。姚旷是张居正值房里当差的吏员，平时最得张居正信任。待姚旷走到跟前，拱喊住他。姚旷勾走路，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拱，心里一慌张，开说话便不自然：“啊，是首辅大人，小人不知首辅大人会在这里。”

“有权？谁给他这么大权力？”拱问。

拱见姚旷手中拿着一个已经缄的足有寸把厚的信札，问：“你手上拿的什么？”

姚旷笑了笑，说：“是张阁老让我送给司礼监的。”

“啊？送司礼监？怕是送给冯公公的吧！”拱厉声一喝，“姚旷你说实话。”

张居正外示关切内威胁，拱听了很不受用。待张居正话音一落，他立刻反相讥：“查志隆是我门生不假，但张佳胤是你幕客，也是朝野之间人所共知的事。俗话说，打狗欺主，太岳呀，我看你是成心要撕破脸与老夫作对了。”

打从嘉靖二十年考中士并被选为庶吉士后，拱就一直置在京城的政治漩涡之中。明朝内阁辅臣几乎清一都由大学士担任，而大学士又必须是翰林院。每次京城会试中放榜的士，只有极少数被主考官看中的隽才才有可能翰林院当庶吉士。庶吉士虽然也算是一个九品官，但并无实职，只是留院研究历朝经籍典故、治国用人之术，以备日后晋升为侍读侍讲，作为皇帝顾问的储备人才。因此，一旦被选为庶吉士，就是通常所说的了翰林，前程就不可限量。选中庶吉士的人不一定都能阁，但自永乐皇帝至隆庆皇帝这一百多年间，内阁的八十一位大臣，绝大分都是庶吉士。拱与张居正，以及即将阁的仪，三人都是庶吉士。朱元璋开国之初，承袭元朝政，设中书省及丞相之职，后因丞相胡惟庸谋反，朱元璋借机诛杀“胡党”近七万人，并决定废除中书省，永远撤销丞相之职。同时下旨说“今后谁敢言设丞相者，杀无赦”。撤了中书省，总得有人给皇帝办事，于是，内阁就应运而生。内阁起初只是作为皇帝的一个顾问机构存在。阁的学士，官阶不得超过五品。至仁宗朝后，由于阁臣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得皇上眷顾，受日，仁宗遂让他们理朝中大事。阁臣持权柄，就此开了先河。内阁首辅从此成了柄国之臣，与宰相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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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回答没有请示，以拱狭隘心，轻而易举就会给张佳胤定一个“怙权失察，信谗助”的罪名，轻则降职，重则免官；若说张佳胤请示过，则明显是引火烧。而且从拱言吐气来看，他已怀疑自己与这件事有牵连。

逮住拱的话尾，张居正正答：“张佳胤公心办案，僧面佛面都不看，把查志隆拿下了。仆知查志隆是元辅门生，张佳胤未必晓得，不知者不为罪，我这就写信，让张佳胤放了查志隆，元辅你看如何？”

拱到张居正明显在袒护张佳胤，心火一蹿，气昂昂地说：“如此说来，捉拿查志隆你也是赞同的？”

拱走文华门，早有文华殿当值太监迎上来，把拱领殿西侧的恭默室等待皇上召见，太监给拱沏上用上等朱兰窨的西湖龙井，笑说：“阁老宽坐些儿，万岁爷还没有驾临呢。”

“写的什么？”拱追问。

张居正仍是不不慢说：“仆上次给张佳胤信中，责成他全权置，这实际上已经授权给他。”

“元辅，”张居正不拱怒火燃，依旧气平和亲亲喊了一声，接着说，“张佳胤把张志学与查志隆两人一同捉拿下狱，并没有向我请示，但仆以为，张佳胤有权这样。”

姚旷站在原地不作声，那忸怩不安的神情，算是默认了。

文华殿在左顺门之东，离内阁最近，沿会极门侧砖前行不过数百步，即是文华殿的正门文华门。该殿永乐中建，但长期闲置，历届皇帝都不曾临御。嘉靖皇帝践祚之初，谕旨将文华殿鼎新修建，易以黄瓦。从此，文华殿就成了皇上斋居经筵及召见大臣的地方。

“首辅大人，小的的确不知。”

张居正还解释，却一瞥见乾清大珰张贵急匆匆走了来，遂打住话。张贵来传旨，让拱去文华殿候见皇上。张贵退后，拱喊住准备离去的张居正，余怒未消地说：“这件事我要面奏皇上。”说罢，踅来到文华殿。

拱挥挥手，姚旷飞也似的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拱懊恼万分心绪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