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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李延心中有一“虎落平被犬欺”的觉，但姜风毕竟给了他台阶，让他面上还过得去。他当即喊过董师爷吩咐：“你给这帮弟兄们拿银，折算我李某请他们喝顿酒。”

姜风走近轿门，李延问他：“你为何要拦我轿？”

“姜总爷说的是真话。”

随着一声厉喝，只见护卫在李延轿跟前的一短衣布褂打扮的壮汉走到校官跟前，抱拳一揖说：“兄弟不要误会，我们是一家人。”

“张居正签的事，你怎么知？”

“既是公，为何不穿军服？”

“听说是京城大内来的一位章公公，奉圣命来衡山拜香，为皇上祈福。”

校官便趋过去，朝李延作了一揖，说：“衡山卫所把总姜风拜见李大人。”

校官接过一看，那腰牌上写着：

李延说罢踱下轿来，伸展了一下坐僵的躯。他毕竟久居位，尽卸了官袍，但举手投足仍还有一大官派。姜风也是见风使舵之人，这时便用结的气跟在李延后说：“卑职奉命封山清，办的也是钦差，但李大人毕竟是官之人，不算闲杂人等。你照旧游山就是，只是明日若碰上章公公的拜香队伍，稍稍回避些个。”

姜风回答：“那正是南岳最峰祝峰。大人来朝南岳，一定要到那里的祝殿一支南岳灵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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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两广总督行辕驻扎在广西庆远剿匪，你为何跑来这里？”

姜风听李延的怀疑，便指着周围一些看闹的山民说：“李大人以为我姜风，不信你问问这些山里人，有谁不知这件事？”

校官手一挥，几个兵士如狼似虎扑抢上来。

“你就是李武？”校官问。

李武：“正是。”

“把这太岁给我拿了！”

李延微微颔首，抬手招了招，说：“近前说话。”

“钦差香？哪个钦差？”

姜风咧嘴一笑，答：“大冲了龙王庙，这是常有的事，还望董师爷原谅这一遭。”

“正是，”姜风指了指曲折而上的苍茫山，说，“现在就封山了，各条路上都有人把守。”

“灵吗？”

“这么说来，我慕名而来，现在只能扫兴而归。”

李武把校官拉到一边，把自己的公差大致述说一遍，校官朝仍在轿里坐着的李延扫了一，低声问：“他就是卸任总督李大人？”

“啊，有这等事。”李延略一沉思，又问：“这位章公公今在何？”

“我有公在。”

两广总督行辕护卫亲兵校官李武

人群中立刻叽喳一片：

“听说今日到衡州，明日一早上山。”

“慢着！”

“到！”

说话间，已是金乌西坠，晚霞满天，归巢的雀鸟一阵阵飞过。李延手搭凉棚，遥看一座铁青的峰被万山推，直云霄。便问姜风：“那最峰是哪里？”

“你敢骂我兵痞？我倒要看一看，你是何方太岁，来人！”

董师爷刚刚遭到羞辱，心里还有气，回到自己轿里拿一锭十两的纹银，拍到姜风手上，悻悻说：“兵爷，往后事，别把珠搭在脚背上。”

立时，路边蹿五六个兵士。

“灵验得很。当今的内阁大学士张居正，十五年前在那里过一支签，解签的老说他不十年就要当大学士，张居正只当是玩笑话，把那支签摔到地上，哪知十年后，老士说的话果然印证了。”

壮汉从煞在腰间的宽布带里抠一个腰牌，递给校官说：“请兄弟过目。”

李延听了吃惊，说别人他不知晓，这张居正可是当今内阁次辅，官场中有名的铁腕人。代替他接任两广总督的殷正茂正是张居正的同年好友。顷刻间他觉得世事真是如同这山间白云，去来无迹，卷舒无定。他心中默算了一下，十五年前正是嘉靖三十五年，已经隔了一个年号，便问姜风：

“在下正是。”李武答。

“老兄倒像是审案的。”

姜风答：“回李大人，明日有钦差上山香，卑职奉命清。”

“一家人？”校官盯着壮汉，疑惑问：“你们是哪里的？”

“如此说来，明日就得封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