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殿那个老士还在，不信你去问他。”

……

众人的话把李延的情绪撩拨了起来。他再次望了望祝峰，刚才还历历在目的葱翠山脉顷刻间被浩浩白云吞没，只剩下一座突兀的峰，在绚丽的晚霞中发散闪闪熠熠的光芒，不由兴奋地说：

“走，上山，今夜里，我就去会会那位老士。”

姜风赶阻止说：“李大人不必急，从这里到山，还有二十来里山路，天上就黑了。从这里上南天门，山路陡得很，抬轿危险。你不如就此住一个晚上，天明再发。”

李延想想也有理，抬把周遭看了一遍，除了三五间茶棚肆，再也不见一幢像样的房舍，便问：“这周围哪有旅店？”

姜风答：“旅店没有，但近有一座福严寺，却是可以住的。”

“我们一行这么多人，住得下吗？”

“住得下，李大人有所不知，这福严寺是南岳第一古刹呢。当年张居正大学士上山，第一夜也是住的福严寺，如今寺里还留了他的一首诗。”

李延略一思忖，说：“既如此，我们就去福严寺。”

“好，卑职给李大人带路。”

姜风说罢，先派了一名军士飞跑到福严寺报信。李延又重新登轿，不过一盅茶工夫，拐过一个山嘴，便看见半坡之上，古树丛中一低矮的红墙，墙内几重斗拱飞檐的大殿，福严寺到了。

接了军士的报信，福严寺长老觉能亲自山门迎接。姜风刚把双方介绍过，只听得一阵嘚嘚蹄声急骤驰来，循声望去，一名军士已在山门前鞍下，喊：“姜总爷，李大人请你火速去南台寺。”

“何事？”

“小的不知，只是要你快去。”

姜风不敢怠慢，朝李延一揖说：“李大人对不起，卑职公务在，不能奉陪了，还有一个李大人等着我。”

李延本想问一句：“又是哪里的李大人？”想想不妥，一个闲人怎好问别人的公务，只是还了一揖在山门别过，随长老觉能了寺院。

乍一见到觉能和尚，李延就想到了庆远街西竺寺的百净和尚。所不同的是，百净和尚瘦冷峻，而这位觉能和尚态胖，慈眉善目，活像弥勒再世。知客僧把这一行客人安顿妥当，又领他们吃过斋饭，尔后各自散去休息，只把李延和两个师爷带到方丈室与觉能和尚叙话。

觉能和尚向客人介绍了福严寺的历史，他首先讲了山门上的对联：“六朝古刹，七祖场”。“六朝古刹”是说该寺由慧思和尚建于南朝陈光大元年，慧思是佛教天台宗第二祖，对《般若经》、《法华经》很有研究。他创建于南岳的这第一座寺庙，初名般若寺，到了唐先天二年，禅宗七祖怀让来般若寺住持，辟寺为禅宗场，一时僧徒云集，声震江南，这下联的“七祖场”即指这一段历史。后来到了北宋太平兴国年间，有一名叫福严的僧来寺中任住持。在原般若寺基础上增修扩建，较之从前规模更大，遂无论从影响到建置，都无疑成了南岳第一刹。后人为了纪念福严和尚的功德，便把般若寺更名为福严寺。如今寺中僧众一百余位，每日来寺中敬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旺时达一千多人。

觉能和尚如数家珍地向李延介绍情况，李延却心不在焉。一到这求神拜佛的地方，他就想到自家的荣辱祸福，耐着听觉能把话说完，他问：

“庆远街西竺寺住持百净和尚这个人，不知师父知否？”

“从未谋面，但听说过，”觉能和尚笑了笑说，“听说他从不住城市和名山，而且练了天通，能知人吉凶。”

李延了一下，想到在西竺寺的那支签以及百净的解释，说：“老师父为南岳第一古刹的住持，想必也是知人吉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