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求访异人的心情迫切，但前这个人现得过于突然，又叫他放心不下。趁着孤鹤散步之时，他偷偷打量，见他穿一件三梭布袍，月光下分不清袍的颜是青还是黑。上了一很有仙家气韵的忠静冠，脚上穿着白布袜，蹬了一双麻耳草鞋。虽看不清他有多大年纪，但从下上那三绺长须来看，恐怕也是五十岁开外的人了。

刚坐定，孤鹤先开说话：“李大人，你从庆远一路走来，恐怕老是提心吊胆吧。”

这第一句话就让李延心里发怵。但他毕竟是当过两广总督的人，稳稳神，便用半是不满半是试探的吻说：“先生怎好这样说话？”

孤鹤一笑，讥刺：“常言，落的凤凰不如，李大人现在也算是落难之人，怎么能够还像两个月前那样，对人颐指气使？”

李延被噎了一下，抱拳又问：“请教先生尊姓大名，是何方人？”

“方才已经说过，相逢何必曾相识，你叫我孤鹤好了。”

“孤鹤先生，你好像对我的情况很熟悉。”

“是啊，”孤鹤目光闪烁，让人到有一人的寒气，“拱是你座主，这是天底下人都知晓的事。如果不是有这层关系，两广总督这样的要职，怎么会到你？”

这等于当面掴人的耳光，李延脸上挂不住，恼怒说：“孤鹤先生，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怎好这样当面羞辱别人？”

孤鹤答：“忠言逆耳利于行，李大人，如果三年前你上任之初，边有我这等人向你说真话，你就不会自恃有拱这样的后台，而为所为不顾后果，以致落到今日的下场。”

李延一怔，觉着这位人说话虽然难听，但句句是实。不免长叹一声，接着问：“依先生之见，往后我的祸福如何？”

“大人自己怎样看呢？”

“先生既然什么都知晓，我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李延回，“我的前程祸福，都连在恩师座主上。”

孤鹤：“此话不假。”

“可是，我现在担心的是，座主首辅之位难保啊。”

“大人为何会有这层忧虑？”

“或许这里有天意。”

李延接着把在福严寺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孤鹤听得仔细，接下来说：“天意难违这话不假，张居正与拱，一个是太师，建极殿大学士，一个是少师，文渊阁大学士。都是封侯拜相之人。一人内阁，就算是应了天意。至于他们两人往后谁为首辅，这要看当时的造化。”

“依我之陋见，所谓造化，就是人事浮沉，听说明日要来一位章公公上山敬香，为皇上消灾祈福，说明皇上病情不轻……”

李延说着把话打住，他发现孤鹤把扭向那块“极明”石碑，似乎在倾听什么。

“孤鹤先生？”李延喊了一句。

孤鹤“哦”了一声，把掉回来，说：“我听到石碑后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只野兔。请李大人继续说。”

断了这一下，李延突然觉得方才说的都是闲话，于是言归正题，问：“先生说过，今夜你要为我开释解脱法门。”

“是的。”

“何为解脱法门？”

“就是一了百了，万事皆休。”

“这话我听过。”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