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答，某件该答，某件皆某衙门知，及是知了之类。皇上御门时，收拾袖中，待各官奏事，取一览。照件亲答。至于临时裁决，如朝官数少，奏请查究，则答曰：“着该衙门查，其纠奏失仪者，重则锦衣卫拿了，次则法司提了问，轻则饶他。”亦须亲答如此，则政令自然彩，可以系属人心。伏乞圣裁。

这一段写下来，拱的思路才通透。他决定就衙门听政，设案览章，事必面奏，章事，章奏不可留中，这五件要事逐一阐发观。由于想到新皇上是个十岁的孩，他一反过去奏疏那咬文嚼字的文，而改用平易的语。写到章事这一节时，他又想到今天下午的那绕过内阁的“中旨”，不禁再次怒火攻心，于是奋笔疾书：

三、事必议停当，乃可以有济，而服天下之心。若不经议，必有差错。国朝设内阁之官，看详章奏拟旨，盖所以议也。今后伏乞皇上，一应章奏俱发内阁看详，拟票上，若不当上意，仍发内阁再详拟。上若或有未经发拟径自内批者，容臣等执奏明白方可施行。庶事得停当而亦可免假借之弊。其推升庶官及各项陈乞与一应杂本，近年以来，司礼监径行批，以其不费分而可径行也。然不知推升不当，还当驳正。或事理有欺诡，理法有违犯，字语有乖错者，还当惩。且章奏乃有不至内阁者，使该不复，则内阁全然不知，岂不失职？今后，伏望皇上命司礼监除民本外，其余一应章奏，俱发内阁看详。庶事归一而弊亦无所舛矣。伏乞圣裁。

这一节的内容，明人一看就知，就是要剥夺司礼监的权力，不给冯保政留有余隙。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时辰，拱终于写完了一篇数千言的奏疏，又反复看过两次，觉得所要表述之事尽在言中，这才放下心来，在淡黄的绢丝封面上，恭恭敬敬题上了《陈五事疏》五个字。

把这一切完，不觉已到了戌牌时分，拱到手臂有些酸累，站起来甩甩手，这才发现福一直站在边。

“你怎么还待在这儿？”拱问。

“老爷这一晌太累，今儿个回来，晚饭都来不及吃又伏在桌上写了这一两个时辰，老夫人不放心，着我来看看。”

福说着，把一直捧在手中的一杯参茶递了上来，拱接过呷了一，这才到饥辘辘。放下茶盅，伸了个懒腰说：“你去招呼厨师，炒两个菜，一壶酒，就送到这书斋里来。”

“是。”

福躬退下，不想被从外面跑来的书童撞了个趔趄。

“何事这么慌张？”拱问。

书童也为自己的冒失到不好意思，避过一旁，向福表示歉意。福一把扯住书童往门外拉。书童拗不住，只得扭过脑袋望着拱。

“慢着！”

拱一声喊，已经走书房门的福只好停下脚步，拱踱到门，问书童：

“你好像有事？”

“回老爷，”书童畏葸地觑了福一，嗫嚅着说，“张大人在外客厅里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哦，为何不早说？”拱有些生气了。

“这……”书童语。

福赶抢过话回答：“这个不怪他，是我不让禀报的，老爷太累。”说着回斥责书童，“不是让你把张大人劝走吗，怎么还没走？”

书童委屈地答：“他不肯走，说今晚上非见老爷不可。”

两人还在争论着，拱却已迈门槛，搡开两人，径自穿过内走向客厅。

“养正兄，对不起，害你久等了。”

拱人还没有门，声音先已传了来。正坐在紫檀椅上百无聊赖的尚书张守直，这时站起来拱了拱手面有愠地说：“元辅，我唐突造访，实乃事有因，你的家说你很累，不想传达。我对他说，我就是在这里等到天亮，也要见到元辅。”

拱笑了笑，歉意地说：“手下人不懂事，多有怠慢，还望养正兄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