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沉思，便轻挥玉指拨动琵琶，随着柔曼如捻珠般的弦声，玉娘唱：

山抹微云，天黏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外，寒鸦万，绕孤村。销魂。当此际，香暗解，罗带轻分。漫赢得青楼，薄律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如果单只说话聊天，拱只把玉娘看成是一个万里挑一的人坯。及至玉娘开一唱，拱才领会到玉娘原来是一个艺俱佳的豆蔻佳人。听她慢启朱刚一开腔，拱便有三分陶醉。他索闭了，静听玉娘的一曲妙唱。那声音媚甜，让人可以觉到怀少女的似柔情；嗔，让人如置画楼绣阁，听红粉佳人的打情骂俏；凑如百鸟投林，飞泉溅玉；悠扬如江月夜的一支箫。字正腔圆，珠呖呖。拱听得痴了，玉娘一曲终了，他尚沉浸其中。

“老爷，家献丑了。”玉娘说。

拱醒过神来，连声叫好。望着明眸皓齿的玉娘，不禁又蹙了蹙眉，说：“你方才唱的是宋代秦少游的《满芳》，词是好词，只是过于伤。看看，曲唱完了，你的中犹自泪闪闪。”

玉娘怀抱琵琶欠欠，歉意地说：“这是妈教给家的第一支曲，我顺嘴唱了来，没想到惹得老爷不兴，家赔罪了。”

拱没想到随便说一句，竟引起玉娘如此张，便故作轻松地一笑说：“我只不过随便说说，老夫极少听人唱曲，你却是唱得真好，你再唱下去，唱下去。”

“老爷，家唱诙谐的如何？”

“随你。”

玉娘又不经意地拨了一下琵琶，定定神，又唱了一首：

提起你的势，笑掉我的牙。

你就是刘瑾、江彬，也要柳叶儿刮，

柳叶儿刮。

你又不曾金开、银发芽。

我的哥啰！你休当玩耍，

如今的时年，是个人也有三句话。

你便会行船，我便会走，

就是孔夫，也用不着你文章；

弥勒佛，也当下领袈裟。

唱这支曲，玉娘好像换了一个人，脸上的忧戚一扫而空，换成逗人发笑的顽。二八佳人学街耍把戏的那油腔调，这悬殊的反差本就很彩。因此把拱逗得胡一翘一翘地大笑，笑声止了，又满饮了一杯酒，拱问：“这支曲叫啥名字？”

玉娘答：“回老爷，叫《锁南枝》，是一支专门讽刺宦官的曲。”

拱眶里闪过一丝不易捉摸的光芒，说：“老夫听到了，你唱的曲词儿中提到了刘瑾、江彬这两个恶贯满盈的大太监，这曲也是你妈教的？”

玉娘摇摇，答：“这曲是家来到京城后才学会的。”

“啊，跟谁学的？”

“也没跟谁学，那一日，在两个小尼姑的陪同下，到泡河边看景儿，在一个小书肆里买回一个唱本儿，上面有这首词儿。”

“既是唱本儿，里肯定有许多的词，你为何单单选中这一首来唱？”

“这……”玉娘言又止。

拱追问：“这里难还有什么可隐瞒之事？”

这一问，倒把玉娘唬住了，她连忙答：“老爷言重了，家自到京城，日日夜夜都想着老爷，哪有什么隐瞒的事。家拣了这首词儿来唱，原是想讨老爷的心。”

“此话怎讲？”

拱说话直通通的，气很。这是因为长期居位养成的习惯，叫一个女孩儿家听了很不受用，但玉娘隐忍了，依旧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