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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贵，贱姓常。”

老汉说话铿锵有力，态度也不卑不亢。张居正顿时对他兴趣起来。问：

“看你一孝服，是不是为大行皇帝志哀？”张居正问。

皇陵有一个营的军士守护，闲杂人等若私闯陵区，条例罚，轻则拘役，重则关押。张居正又扫了那人一，只见那人不卑不亢，上全然没有俚俗人家的卑琐之气。

“老人家贵姓。”

此时夕西下，四围郁郁苍苍的松树，在光的衬照下，翠很是抢。解暑的清风，挟着不远依山而下的泉声，悠悠传来，令人心旷神怡。张居正便动了走一走的念，于是踏上林间的石板，朝德胜村的方向走去。这德胜村同康家庄村一样，原也是山中一个不小的村庄，因修建皇陵而尽数迁，只留下一个地名。从一片林中走来，登上一突兀的岩石，张居正看到了埋葬着世宗皇帝的永陵。由此他想到了这位笃信教斋醮的皇帝，由于一意修玄，导致大权旁落，首辅严嵩专权达二十余年，次辅徐阶也就忍耐了二十余年，一直耐心等待扳倒首辅的机会……沉思中，张居正不由自主地转了一个，位于德胜村上的埋葬着武宗皇帝的康陵，在渐渐暗淡的夕中，散溢一难以名状的孤凄。这位沉迷女、不理朝政的风皇帝，成天躲在豹房里寻作乐，要么楚馆秦楼，要么放鹰逐犬。朝中大事，竟让大太监刘瑾一手理。一个恶贯满盈的太监，竟代秉国政十几年，社稷纲常，被得乌烟瘴气。封疆大吏的奏折，刘瑾的门人可以随意地批答。厚颜无耻的贪吝小人，刘瑾可以随意地封官鬻爵。最有名的例，莫过于大理司事张綵，每见到刘瑾就远远地拜倒在地，膝行上前，中连呼“爷爷”。刘瑾开怀一笑，对边随从说：“你们看看，这才是我的好儿。”不久，就擢张綵为吏尚书。严嵩与刘瑾，一个首辅，一个司礼监掌印，都是前朝的大猾，就因为碰上两个糊涂皇帝，他们才敢为非作歹，糟蹋公。太平良吏，顺世名臣。可是，自明太祖创下大明基业，到现在也两百多年了，为什么就了这么多贪吏臣呢？

小校答：“回阁老张大人，这个人私闯陵区，例该有罚。”

“是。”老汉回答，“新皇帝虽然于昨日登基，但他毕竟与大行皇帝是父。之登基之喜不能掩父之大行之哀。所以，我这麻衣麻鞋，要穿过二十七日的举丧之期。”

张居正景生情，刚刚转好的心情，一下变得沉重了。这时，忽然一阵吵闹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循声看去，只见守陵驻军的一名小校正在驱赶一名老汉。看老汉被推得跌了一跤，张居正便喝住小校，走了过去。这才看清老汉并不老，大约五十岁左右，麻衣麻鞋，虽是村夫野老的打扮，光却邃有力。

张居正问小校：“你为何要推他？”

陵的驻跸之地。隆庆二年清明，张居正曾随着穆宗皇帝来这里祭过一次陵。皇上亲祭了永陵与长陵，余下六陵由皇上指定六名大臣代为祭扫。张居正代皇上祭扫的是武宗朱厚照的康陵。就在那次祭陵中，穆宗也亲自定下了自己百年之后的陵寝之地。一晃四年过去了，山川依旧，人事全非。当年主持季山陵大祭的穆宗，如今也已作古。想到这一层，张居正不觉抚髯长叹，备凄凉。

在昭陵工地上转了一圈，听了王希烈与孔礼两人的汇报，张居正心中有了底。钦天监选定的日期，九月十一日是穆宗梓落土的吉日。到今天整整还有三个月，而昭陵工程基本已接近尾期，最多只须一个月时间就可完全竣工。

在恩殿稍事休息，张居正就在王希烈和孔礼的陪同下，乘板舆到了修建昭陵的工地。成祖朱棣的长陵正好在天寿山与大红门之间的中轴线上，左右皆是历代陵寝。世宗皇帝的永陵靠近“院”，脚下蹬着龙山。正在修建的穆宗皇帝的昭陵与永陵隔谷相对，正好对着虎山。当初礼和钦天监两家主持为穆宗选择“吉壤”时，也拿了几方案，穆宗一下就看中了现在这块地方。他说：“百年之后与先帝父皇比邻而寝，朕心大。”穆宗说这句话时，张居正正好侍立在侧。当时他觉得钦天监选定的几块地中，这地方并不算太好。虽然也在龙脉之上，却回势稍差，缺乏逶迤奔腾的气势。但皇上自己喜，他这位大臣哪敢发言“有悖圣意”呢？四年后，再来看这座将竣工的陵寝，张居正当初的觉并没有多大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