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目送张居正回到座位，慢悠悠说，“比之前两件事，起来恐怕更难。”

“是吗？”张居正随问。

何心隐，一字一顿地说：“你应该的第三件事情是：清室，利庶民。”

何心隐说罢，专注地看着张居正的表情，只见他双眉锁，半晌都不作声。此时，恩殿外月明如，松涛飒飒。山风过，已把白日的暑气送净尽。张居正起踱到窗前，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黑峰峦，长一气之后，才开说：

“孟说过，‘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室’，可是，你却要我清室，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叔大兄，史书昭昭，记载甚详。历代衍成社稷祸变者，莫不都是室所为。所以，像唐太宗这样一代明主，登基之初，便把江右室统统贬为庶民。本朝开国皇帝朱洪武，惟恐死后室生，也千方百计剪除净……”

“别说了，”依然站在窗前的张居正，连都不回，只是摆手制止何心隐说下去，“乾兄，你既然千里迢迢，前来赐教于我，当然会找许多例来说明室之害。我只问你，何为室？”

张居正猛地一转，两犀利的目光朝何心隐来，一丝寒悸突然从何心隐心掠过，他顿了顿，答：“室，顾名思义，应是皇亲国戚，显宦之家，只有这帮人，才有可能挟天以令诸侯，巧取豪夺，鱼百姓。”

张居正冷冷一笑，说话气带有申斥的意味：“乾兄，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成心要我与皇上作对吗？”

“可是，这样也符合朝廷的利益。”

“你这是书生意气，算了吧，我们还是不要谈什么帝王学，还是谈谈你研究多年的明心学吧。”

何心隐本来就是心气很的人，一听张居正的气不想再谈下去，顿时长叹一声，说：“叔大兄，我游学京师，怀有一腔血来见你，谁知遭你一盆冷。罢，罢，我们就此别过。”说罢，何心隐起一揖，闪就要门。

“乾兄，且慢！”

张居正这么一喊，已走到门的何心隐又站住了。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张居正问。

“回京城。”何心隐气鼓鼓地回答。

“明日我们一起回去嘛，”张居正显然有些过意不去，便把一脸冷漠尽数收起，换成笑脸说，“我们分别整整二十六年，今宵月如此之好，我们应该温一壶酒，竟夕之谈，畅叙别后之情。”

何心隐原来还有一份企盼，以为张居正回心转意，叫他回来再共商国是。现在见张居正如此表态，也就不再存什么指望，于是再次拱手一揖，决然说：“叔大兄，

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还是就此别过吧。”话音刚落，人已抬脚门。 [page]

“乾兄且慢，我派人送你。”

“不用了，山门外，还拴着我骑来的一小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