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告辞，只见游七拎了一壶开，后跟着的一个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女侍，提着茶盒来到六角亭外。

“烧好了？”张居正问。

“是，茶也都拿来了。”游七答。

“就在这儿沏吧，”张居正指了指六角亭中的雕矮木桌，然

后对王篆说，“介东，喝一杯密云龙再走。”

说话间，那侍女已到亭来打开茶盒，取一应备好的茶、茶及那一个玲珑锡罐盛装的密云龙茶。游七亲自掌泡，汤、分、续、温杯、上茶一应程序，都得十分细致认真。茶倒好了，两只洁白的梨盏里，各有半杯碧绿的茶汤。游七这时退后一步侍立，女侍轻盈挪步上前，蹲一个万福，柔声说：“老爷，请品茶。”

一直认真关注着整个沏泡过程的张居正，这时伸手向王篆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拿起一只梨盏，送到鼻尖底下闻了闻，回对站在后的游七说：“这香味清雅得多。”

游七垂手一鞠，恭敬地说：“请老爷再尝尝茶汤。”

张居正小呷一，在嘴中了片刻，再慢慢吞咽下去，顿时满脸绽开笑意，说：“泉过滤之后，果然甘甜，这才应该是密云龙的味，介东，你觉得如何？”

王篆已是品饮完了第二杯，他咂着嘴，附和：“这茶又绵又柔，吞到肚中，又有清清的香气浮上来，数百年贡茶极品，果然名不虚传。”

“好茶还须有好。”

张居正说着，又把这泉的来历说了一遍，王篆听着，心里便在琢磨：前这位次辅大人对事真是苛求甚严，大至朝政，小至品茶，都这么细致认真。这么思量下来，忽然记起了一件事，慌忙放下茶盏，说：“哎呀，差忘了一件大事。”

“何事？”张居正问。

“卑职来这里之前，刑送了一咨文到我衙门来，要我和刑员外郎一起前往东厂涉，把那位妖王九思移刑拘押。我想请示一下台辅，此事应如何理？”

张居正并没有上回答，而是吩咐游七带着那位女侍去后院给夫人冲沏密云龙茶。看着两人走过曲折木桥上了岸，张居正这才开说：“上次你和秦雍西两人到王真人府争捕妖，结果扑了空，让冯保的东厂抢了先手。这次再让你们两人到东厂要人，这肯定又是阁老的主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篆把坐椅朝张居正跟前挪了挪，压低声音说，“三法司拘审王九思，我这巡城御史，既可帮办，也可以不帮办。如今刑正儿八经移文过来要我参与，这还是一遭。外都知我和辅台的关系，阁老这么，无非是想把辅台拖他与冯公公的这场争斗。卑职想好了，我这就回衙门，找个理由搪过去，不和秦雍西一去东厂个难堪。” [page]

张居正微微一笑，回：“你就是去了，也未必得人来。”

王篆不知底细，仍有些担心地说：“听说刑的折，皇上已送让内阁拟票了。”

“这个我知，”张居正睨了王篆一，说，“内阁拟票，皇上可以批票，也可以不批。”

王篆一愣，狐疑地说：“皇上刚刚批旨准行阁老的《陈五事疏》，同意照票批朱，总不成这么快就改变了吧。”

“如果阁票不中圣意，还可以发还再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