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思，十有八成已经死了，就是没有死，也活不过三天。”

“哦？”王篆一惊，“他怎么会死？”

“既要让贵妃娘娘满意，又不能把人给三法司，介东，如果你是冯公公，你会怎么？”

经张居正这么一拨，王篆才醒悟过来，说：“冯公公历经三朝，又新登司礼掌印之位，恐怕不会缺少这霹雳手段。”

王篆前脚刚走，徐爵就急急如律令赶到张学士府。他专为送程文、雒遵和陆树德三份弹劾冯保的奏折给张居正看。这三份奏折，以程文的奏折分量最重，洋洋两千余言，一共列举了冯保十大罪状。第一条便是“冯保平日造诲之，以圣心；私邪燥之药，以损圣。先帝因以成疾，遂至弥留”；第二条揭冯保“矫诏”，假传圣旨而窃取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职务；其他的八条，如“陛下登基之日，科官侍班见冯保直升御座而立……挟天而共受文武百官之朝拜，虽王莽曹未敢为也”，还有“私营庄宅，置买田产，则价值料，一切取诸御用监内官监及供用库。本太监翟廷玉言少抗违，随差豪校陈应凤等拿廷玉勒送千金，遂陷廷玉死”等等，皆指责冯保耗国不仁，窃盗名，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哪一条都罪不容赦而必诛除。最后，程文写：

先皇长君照临于上，而保犹敢如此，况在陛下冲年。而幸窃掌印，虎而加翼，为祸可胜言哉。若不及今早，将来陛下必为其所欺侮，陛下政令必为坏不得自由，陛下左右端良之人必为其陷害，又必安置心腹布满内廷，共为蒙蔽，恣行凶恶。待其势成，必至倾危社稷，陛下又何以制之乎？昔刘瑾用事之初，恶尚未著，人皆知其必为不轨。九卿科章论劾，武皇始尚不信，及其酿成大衅，几危社稷，方惊悟诛其人，而天下始安矣。然是时武皇已十有五龄也，犹且有此逆谋，况保当陛下十龄之时，而兼机智倾巧又甚于刘瑾者，是可不为之寒心哉。伏乞皇上，俯纳职愿，敕下三法司，亟将冯保拿问，明正典刑。如有巧邪说，曲为救保者，亦望圣明察之。则不惟可以除君侧之恶，而亦可以为后人之戒矣。社稷幸甚，天下幸甚。职等不胜激切恳祈之至。

雒遵的奏折，也说了两条，第一条说的也是冯保立于御座而不下，得文武百官不知是在拜皇上还是拜冯保；第二条用的是程文提供的资料，说冯保给闲住孟冲每月十石米，岁拨人夫十名是“僭祖制，私作威福，背先帝之恩，挠皇上之法”。最后也是“伏望皇上将冯保付之法司，究其僭横情罪，勿事姑息”。陆树德的奏本并无新的内容，无非把冯保立于御座而不下之事细加剖析，而指斥冯保的司礼掌印一职“事涉暧昧，来历不明……倘此人不去，则阻抑留中之弊，必不能免”。

仍旧坐在雪荷亭中品茶赏荷的张居正，看过这三份奏折后，情知形势严峻。为了扳倒冯保，拱真正是动了大心思。首先上一《陈五事疏》，把事权收回内阁，这一步取得了胜利。第二步接着又上刑礼两公折，其用意是讨李贵妃的心；再接着让南京工科给事中蒋加宽上手本弹劾胡自皋，这是投石问路，实乃一石二鸟，既揭冯保额索贿，又把李贵妃的怒火撩拨起来。手本由通政司转大内不见反响，拱认为这其中固然有冯保作梗的缘故，但也不排除李贵妃此刻在两情难灭的矛盾境地，于是决定趁打铁发动六科众言官一起奏本……这步步为营排山倒海的凌厉攻势，冯保纵然是三朝元老，面对天底下所有言官的同仇敌忾，肯定也是难以招架。惯例，外臣给皇上的奏折，是万不可私自携带的。冯保如今甘冒天大的危险让徐爵把这三份奏折偷着拿来给他审读，这位新任“内相”的焦灼心情也就可想而知。

“贵妃娘娘和皇上看过这三份奏折了吗？”张居正问。

“还没有，”徐爵一脸焦急的神，不安地说，“贵妃娘娘每天早饭后，要抄一遍《心经》，皇上温书也得一个时辰。冯公公瞅这个空儿，让我把折送给张先生，想讨个主意，这时间还不能耽搁得太久。程文这帮小把登闻鼓一敲，满中都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