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兄知吗？王篆手下一个档，叫蒋二旺，前几日被拘了刑大牢。”

小厮筛了一壶酒，掇了几样茶上来，三

郝一标说句玩笑话，本是讨好的意思，没想到两位大家一齐变了脸，游七赶说：

“你能看本？”游七冒失问。

游七就知徐爵会提这档事，他也觉得这的确是找老爷写条的正当理由，但他仍不肯快答应，敷衍：

“游老兄真有难就算了，”一直在旁边静听谈话的郝一标，这时开说，“不过，如果这事儿办得成，我郝某绝不会让你空劳。”

“郝老弟这话就见外了，”游七嘴上埋怨，心里要的就是这句话，“明日得便，我将这事儿向老爷婉转表达。若办得成，是你郝老弟的运气，办不成，你也别怪我。”

“对，找他！”徐爵回话脆，“京杭大运河上，理漕运的，是衙门设在扬州的江御史。下正是夏粮起解，运河上的漕船有几千条，只要首辅大人给江御史写封信，让他调拨三条船给郝老弟用用，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么说，咱们徐老兄，也算是半个皇上了。你游老兄，也是半个首辅。”

“真的不懂。”游七一咬定。

“郝老弟，这玩笑开不得。”

“我上哪儿去？”

徐爵说的这些，游七早有耳闻。南北商人常常托京城里有权有势的大臣给江御史写条漕船，一年要挣不少的黑钱。他之所以装糊涂，就是想着郝一标说实情来。当急的徐爵和盘托后，他就在心里盘算：每条漕船大号的能装上万石粮，即便是小号的，也能装六千石。郝一标三条漕船，装载的肯定都是上等丝绸面料。取个中价，一条船的货也值十万两银，不说别的，单是那四榷关，得要多少银打发？想到这里，游七心里有了谱，于是撇了这话，宕开一句问：

“也是首辅大人的神来之笔，”徐爵忽然有悻悻然，“不过，锣锣打，鼓鼓敲，京城十八大衙门反贪墨，并不妨碍你游七这个人情。”

“是啊，这话有欺君之罪，咱担当不起，”徐爵也附和了一句，又接了先前的话，对游七说，“王篆那本，内阁拟了票，明日谕旨就会来，要各衙门五城兵司那样去，严格清查本署贪墨官吏。”

游七犹豫着问：“运河上不是还有商船吗，吗非得用江的漕船呢？”

“找你家老爷，首辅大人。”

徐爵表示知，说：“听说他吃空额，咱今天看了王篆给皇上的本，说是要严查这事。”

徐爵见游七问这等蠢话，又好气又好笑：“老游，你到底是装傻呢，还是真的不懂？”

“这是京察的主要内容。”游七答。

游七不说为难也不说不为难，只是笑着问：“徐老兄，你说，明儿个皇上圣旨一发，咱家老爷还能给江御史写信么？”

“行，有你这句话，郝老弟就吃了定心。”徐爵说着伸了个懒腰，怨，“嚼了这半天，该酒来吃了。”

“咱老爷规矩严，不要说我是个下人，就是他的亲戚，也从不敢开求他办事儿。”

“有啥不能？”徐爵理直气壮，“前些时，京官们为胡椒苏木折俸闹事，你家老爷要郝老弟挂牌收购胡椒苏木，郝老弟没说个不字儿，第二天就照办了，现在请他老先生写个条，也算是回报嘛。”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徐爵白了游七一，“凡是皇上能看的本，咱家老爷都能看，只要咱家老爷能看，咱就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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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游，郝老弟既开了，就知你一定得到这三条船。”徐爵话。

徐爵只得解释：“那两千多里的京杭大运河上，南来北往的船只有上万条，但沿途靠船吃饭的官匪，更是多如。如果是一条普通的商船，从杭州发，沿途要经过苏州、扬州、济南卫、通州、张家湾五榷关，这都是朝廷的税关。过一关就得一次税，四次税下来，一船货的价值已被走了一半，这还算是轻的。若碰上雁过的家伙，兴许一船货都给你没了，这是官卡。还有匪，一路上，江中不知什么时候会冒一盗来，杀人越货，不但劫了船去，押船的人连命都得搭上。所以，一般的商人，绝对不敢雇船运货。但运河上有两船非常安全，一是驿船，这是运送官员的；还有就是漕船，专为运送粮和官办的货。驾这两船的，都是由兵辖的漕军，都是吃皇粮的兵大爷，哪个敢惹？郝老弟之所以几条漕船运货，一来是为安全着想；二来是咱明人也不说暗话，单是那四榷关，就能省下一大笔税银。”

“找他？”游七一惊。

“让我船？”游七一下瞪大了睛，“郝老兄，你这是开的啥玩笑，我上哪儿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