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敬香禳灾祈福。派往泰山一队的领队，是李贵妃所居慈宁的事牌邱得用。这一行人到达泰山后，一应接待费用都由泰山提举衙门支付。敬香既毕，邱得用提要给陈皇后与李贵妃带礼品回去。杨用成哪敢不办？遂与随邱得用一前来的礼差官商议，一共置办了三千两银的礼品让邱得用带回京城。这样连同接待费用一起，大约掉了五千两银。礼差官回来后将此事向当时的堂仪作了禀报。仪虽然心下不快，但钱既然已经了总得设法账，于是将此事告诉拱寻求解决。拱答应从今年的香税银中列支。杨用成此次押解香税银来京，先到礼向暂时负责的左侍郎王希烈说明此事。王希烈一听就到这里大有文章可。他心中盘算，王国光下是满世界找财源，为一两银恨不得掘地三尺，对这五千两银的去向他定然要追查到底。但这笔钱既然在李太后上，谁来追查都不消怕得。王国光如果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势必就会得罪李太后。下李太后权倾天下……想到这里，王希烈不得王国光追查这件事而惹起李太后的肝火，于是向杨用成面授机宜：“如果王国光问起那五千两银的下落，你无可奉告。他若追不舍，你就把责任推到我这里来，让他直接来找我。”杨用成生愚憨，又是个，除了自家上司，任谁都不认。王希烈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因此今日来本就抱定了不吐实情的宗旨，所以本不买王国光的账。若不是张居正来得及时，他早就一甩袖走了。

杨用成磕磕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他当然不知王希烈想借此闹事的险恶用心，只当是两之间的龃龉，因此执行本堂官的命令忠心耿耿。张居正听罢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五千两银后还藏有这等玄机，顿时把王希烈的蛇蝎之心更看得透彻。他脑一转，说：

“杨用成你且起来，在里找间房，将这件事的始末情况写成帖来。”

“是。”

杨用成跪了这大半个时辰，已是腰酸疼，爬起来一瘸一瘸随着段直门找房去了。

待段直与杨用成走值房，王国光就迫不及待地问：

“叔大，您怎么突然来了？”

张居正答：“有几件要事，特来与你商量。”

“那你来之前总得通知一声，咱这里好准备。”

“准备什么，到大门迎接是不是？”张居正笑，“老朋友了，还讲什么客。”

却说上次夜在积香庐与王国光见过一面后，差不多十几天时间，两人一直未曾谋面。其间风起云涌祸机频起，特别是童立本上吊之后，王国光作为胡椒苏木折俸的首倡者，承受的压力最大。污言秽语嘲骂不说，甚至大轿抬过街上，冷不丁就会有一块石投掷过来，有一次居然砸着了轿，威胁不一而尽。在如此艰难情势下，王国光一不妥协、二不气馁、三不埋怨、四不叫苦，仍是一门心思为国库筹措银两。仅此一，就令朝中所有正直的大臣受动。张居正更不例外。他今天前来，一是的确有要事商议，二来也有优抚恤之意。谁知一就碰上这么一件令人痛的事，因此越发会到王国光的办事之难。此刻，当他看到故友塌陷的窝和松垮的双颐，不禁动情地说：

“汝观，十几天不见，你竟变得这般憔悴！”

王国光伸手摸摸两腮，自嘲地说：“伍胥过昭关，一夜愁白了，这滋味咱算尝到了。”

“这倒也是。”张居正喟然叹，“昨天皇上谕旨，给南京科给事中桂元清削籍分，有何反应？”

“官员当然兴。但咱听说童立本所住的羊尾胡同，每日里仍像开庙会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