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传说吕公祠求签极为灵验，三年一度的会试期间，许多士都去那里卜问前程。张居正当年参加京试之前也被同伴拉着去求过一签，在他看来，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看过也就忘了。现在听到玉娘哀哀绝的哭声，他似乎知了原因，便俯下，附在玉娘耳边低声问：

“玉娘，你去了吕公祠？”

玉娘，仍止不住泣。张居正哪里知，玉娘心中的凄楚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开的。却说前年秋天被王篆从窑街搭救来住了积香庐后，玉娘就很少去过。起先是因双目失明行动不便，后经过太医心调治，半年后睛复明，又继续服了一些时间的药，双终于完好如初。这期间，张居正经常来看望她，嘘寒问调羹问药，心细如发极尽温柔。这一份殷勤，终于消除了玉娘心中的芥。相久了，她慢慢品了张居正的魅力所在，这位声名显赫威权自重的宅揆，外表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内里却激情如火柔情似。他的刚烈冷酷的一面，在玉娘面前很少表，玉娘所看到的，是他看着她梳妆时的怜的神，是他在酒席上行令时那孩式的狡黠……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玉娘对张居正的情也在起着微妙的变化。起初她只是不排斥他，慢慢地她上了他，接着她便心投地他，到后来，也就是现在，她已是一天也离不开他。她认为“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诗是天底下最不通人情的诗，相的人，如果不朝朝暮暮厮守，那还叫什么样相！遗憾的是，张居正并不能每天来积香庐陪伴她。每逢张居正来，她快乐得像一只蝴蝶，迷不知终其所止；张居正不在的日，她是碧海青天夜夜心，独守香闺慵懒无语。恨只恨相见日少分手时多，短暂娱换来长久离别。更多的夜晚，她只能把无穷思念化在凭栏的远眺或者绕指的琴弦中……这两日张居正没来，她便到百无聊赖，一腔怀的幽绪无从排遣。今天大清早儿起来，看到昨日还晴朗的天忽地就变了，心里便生了惆怅。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积香庐里，从主刘朴到一般佣人，谁见了她都是满脸堆笑曲意奉承，但她知这都不是真情表，他们是害怕张居正的威权而不得不这样。常言，每逢佳节倍思亲，一想到自己十八岁的生日形单影只，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不免悲从中来。一个人坐在房里胡思想，忽然记起有人说过吕公祠的神签灵验，这吕公祠与积香庐隔不太远，都在泡河边，便心血来要去吕公祠求签。吃过午饭，在两位女婢的陪同下，她乘轿来到吕公祠中，施了香资之后，她在老人的安排下摇起了签筒。她心中想的是婚姻之事，她希望张居正能够明媒正娶，一轿打打把她迎大学士府中。但是，当她看到那一支竹签落地，老人竹签的标号给了她这一纸签文时，她当时就傻了。回到积香庐的萃秀阁中，她忽然产生了人生如梦是人非的觉。如果说以往她已朦朦胧胧地到红颜薄命，那么现在看到这签文，她才如此真切地摸到痛苦。整整一个下午，她把那张签文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她想了很多很多，她忽然觉得，她与张居正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一场情，倒不如说是一场游戏。她他却得不到他，年复一年，她只能在暮鼓晨钟里憔悴，对于一个痴情少女来说，还有什么比“年年空盼旅人归”更能折磨人呢？思来想去，她已是万念俱灰，再加上生日的冷清，喑喑哑哑的天也似乎是一暗示。她陡然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她从柜里翻一条白绫，想用它悬梁结束生命，可是在付诸行动之前，她的心中又挂牵着她所钟的人，她希望他此时此刻突然现在她的面前，为她哼起在她江南老家每逢生日亲人们就会唱起的那支小调“阿侬小小，阿侬……”就在这揪心揪肺一脚踏生一脚踏死的煎熬中，她等待的那个人突然现了，一听到他沉稳且又充满魅力的声音，她再次泪满面。

看到玉娘的泪像不断线的珍珠，张居正掏手绢轻轻替她拭，低声问：

“玉娘，你为何要去吕公祠签？”

玉娘咬着嘴，好半天才哽咽答：“问姻缘。”

张居正这才明白玉娘为何伤心，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吕公祠的签不灵验。”

玉娘的声音充满哀怨：“全北京的人都知吕公祠的签灵验，就你说不灵验。”

张居正苦笑了笑，认真答：“若是问功名前程，吕公祠的签倒还有几分准，若论婚姻家事，吕公祠的签真的不灵。”

“哪儿灵呢？”玉娘中忽然一丝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