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安排。”

“啊，张九郎的技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未曾听过，”张居正目光幽幽一闪，笑，“太后倒是满会欣赏。”

冯保已是起要门，临走留下一句话：“张先生，别看太后闲，惟其闲着，她才有工夫琢磨事儿。她想办的事，任谁也不敢违拗。”

得恭默室走回内阁，张居正一路上品味着冯保的话，他听了其中的提醒，更听了其中的威胁。他脑里忽然冒了《礼记》中的一句话：“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回到内阁，早已过了散班时辰。他对守候在此的轿班班说：

“去积香庐。”

从紫禁城到泡河边的积香庐，少说也有十几里路，张居正散班后乘轿来这里，走了三分之二路程天就已黑尽，随行护班了四盏气死风的油纸大红西瓜灯探路，一路熙熙攘攘，戌末时分才来到积香庐大门前。

自从玉娘住这里，张居正就会隔三岔五到这里来与她幽会，有时也在这里会见知己至理公务。因此，本已闲置多年的积香庐忽地又闹起来。于安全考虑，五城兵司也为这里增派了守护兵士，一天到晚戒备森严，普通庶民下层官吏想偷窥一都不可能。

张居正在门的轿厅里下了轿，负手绕过照，踱步到山翁听雨楼。一大帮侍应在楼门已是垂手肃立多时，一个个大气不敢二气不敢吐地恭迎，人堆儿里惟独不见玉娘。张居正来到一楼厅里坐下，问跟在他后来的积香庐主刘朴：

“玉娘呢？”

“在楼上，”刘朴毕恭毕敬回答，“要不，下官派人去喊她下来。”

“不用了。”

张居正说着又起步厅堂，踏帘幕的回廊，在尽转折上楼。自玉娘住这山翁听雨楼，积香庐中一应男侍再没有上过楼来。玉娘的起居照应，一概由当年王篆赠送的两名婢女负责。至于楼上一应打扫布置事宜，则由刘朴新招的几名婢领。张居正一心想看看玉娘这会儿待在房里些什么，所以上楼时蹑手蹑脚生怕响动来。山翁听雨楼造得既恢弘又巧，沿着装了雕栏隔扇的曲折廊，这二楼大大小小也有十几间薰香密室，玉娘住在儿一间名叫萃秀阁的房里。这是二楼最大也是装设最为华丽的一间，它三面环一面环山。当然，这山不是天造地设的丘山，而是造园大家纪诚叠的黄石假山。山盈丈，峻峭凌云，再加上芭蕉修篁等翠衬映，倒也透几分江南的山林之。那三面之，也不是一览无余的浩茫，曲桥小榭，蟹屿螺洲，莫不错落有致。所以，置在萃秀阁中，犹如在画图不胜收。张居正走到萃秀阁前，门虚掩着，他并没有急着推门去，而是借着梁间垂下的灯，看了看门两旁那一副板刻的对联：

红袖添香细数千家风月

青梅煮酒笑看万古乾坤

这副对联是他新写的，原先挂着的一副是“借秋风明借月，动观静观山”，他嫌这对联太过闲雅，有与鸥鹭为盟的名士气，便把它撤了下来，亲撰一副换上。站在门前的张居正，一看到那“红袖添香”四字，一温婉之情便自心底油然而生，他侧耳听了听，门内竟无动静，便轻轻地把门推开，屋里黑灯瞎火悄没声息。

“玉娘。”张居正站在门喊了一声。

没人应声。

“小燕儿。”张居正又喊了女婢的名字。

“唉！”

脆脆的一声答应，小燕儿从另外一间房里跑来。见到张居正，她忙行礼。

“玉娘呢？”张居正问。

“她在房里呀。”

小燕儿探一看房内一片漆黑，便赶把灯掌上。借着摇曳的灯光，张居正这才看清，玉娘一动不动坐在梳妆台前。

“玉娘，你怎么了？”

张居正一声惊问，快步走过去，只见玉娘泪满面，手上还拿着一条白绫。

“小！”小燕儿也惊叫起来。

张居正伸手制止她并让她退了去，他看到玉娘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便走到她后站定，轻抚着玉娘的香肩，柔声问：

“玉娘，你究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