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旧的。”

“这是为何？”张居正茫然问。

“他说，上午要练书法，穿新衣服恐污上墨迹。其实，这孩的心思咱娘的知，他是觉得杭州织造局增额用银事尚无结果，便一心想着节俭，以为节俭了，就是圣君作为。”

李太后说着已是泪闪闪。看着她揪心的样，因受到奚落而枯坐了半晌的冯保，这时又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皇上万乘之尊，穿衣服还这么受委屈，才听了，心上像是扎着一把刀，”冯保极会演戏，说着就抹了泪，恨恨地说，“才去年底就拟了条陈，安排杭州织造局给皇上多制几龙衣，偏工尚书朱衡着不办，拖至今日还决断不下，惹得皇上伤心。”

冯保不愧有移接木的手段，不显山不显就把话题引到朱衡上。张居正知现在谈的才是今天的“正戏”，好在早有准备，因此接腔说：

“在杭州织造局用银一事上，朱衡虽有些意气用事，但臣以为，朱衡此举，实乃是为皇上着想，只是方法欠妥。”

冯保反驳：“依才看，朱衡不仅仅是方法欠妥，他是存心刁难呢，不然，莫文隆的本是怎么来的？”

“莫文隆的本与朱衡无关，是仆让他写的，”张居正坦然回答，“那天，莫文隆到内阁述职，仆就杭州织造局日常运作向他咨询，他便说一些外人不知的隐情，仆思虑皇上秉政，应多知真实情况，就鼓励他向皇上写了那本。”

“你觉得那本所言属实吗？”李太后问。

“莫文隆为人持重，捕风捉影之事他不会言及。”

“可是……”

冯保正想争辩，李太后却伸手制止他。她晶亮的眸扑闪了几下，说：“咱正想就这件事儿听听张先生的主张，请你讲下去。”

张居正侃侃言：“据南朝《宋史》记，祖刘裕寒微，年轻时靠砍伐芦荻为生。那时，他的妻也就是后来的臧皇后亲手给他了布衫袄，穿了很多年之后，已是补丁摞补丁，但他还舍不得扔掉。后来当了皇帝，仍把这件衫袄珍藏着。等到他的长女会稽公主嫁，他把这件破衫袄当成最珍贵的嫁妆送给女儿，并对她说：‘你要戒除奢侈，生活节俭，永远不要忘记普通民众的痛苦，后代有骄傲奢侈不肯节俭者，就把这件衣服拿给他看，让他们知，我虽然当了皇帝，仍不追求华，务求简单朴素，以与万民同忧患。’会稽公主泪收下了这件破衫袄，并从此作为传家之宝。这留衲戒奢的故事，史有明载，后代圣明君主，莫不仿而效之。”

张居正并没有直通通讲自家观，而是宕开话借古喻今。李太后心思灵透，看了看自己上穿着的这件产自倭国的天鹅绒长裙，脸腾地一下红了。冯保看在里，立刻说：

“张先生说的这个故事，用于警示世人戒骄戒奢则可，但用于皇室或可斟酌一二，毕竟，皇上服饰并非个人好恶，实乃是一国之面。”

“冯公公明大义，言之有理，”张居正为避免发生冲突，先拿一大帽给冯保上，接着说，“臣也同意冯公公的建议，着杭州织造局为皇上制作一批华贵的章服缥裳。我们臣的，有谁不想圣上威仪天下，淳化万方呢！”

张居正顷刻间风的转变，令李太后颇为惊讶。冯保提到嗓的一颗心总算又落定了，他笑了笑，轻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