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一味推诿不肯真情，心里一急，竟一，大声叫：

“李顺！”

“下官在。”

李顺猝不及防吓得一颤，几跪下，金学曾指着他的鼻斥：

“本官今天来，是向你稽查税关欠税之事，你若再不合，本官就上本参你。”

李顺一听这话，反而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答：“要参就参。”说罢一拂袖要走。

金学曾赶把他扯住，问：“话没说完，你怎么能走？”

“你不是要参我吗？”

“那是一时的气话，”金学曾咧嘴一笑，顺手拿起那只铜灯台，晃了晃说，“李大人，你若再不肯指迷津，本官也要跪灯台了。”

金学曾说罢，真的朝地上一跪，把那只铜灯台到上，李顺正说上前拉他，赶巧儿他老婆这时候从里屋一步跨了来，看到这情形，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你捡到银饼了，这么开心！”李顺朝老婆吼，看到老婆这样不顾面，他着实恼了。

金学曾这时已从地上爬起来，举那只铜灯台对瑞芝说：“嫂夫人，听李大人讲，跪着灯台专治偏痛，我正好也有偏痛的病，故跟着李大人学这偏方。”

“什么，治偏痛？”瑞芝一愣，问丈夫，“是你说的？”

“是呀，这不是你家的祖传秘方吗？”李顺没好气应了一声，又问，“早膳可好了？”

“好了，金大人，请去餐厅随便用。”

金学曾早已是饥辘辘，随李顺去餐厅吃了一碗葱油面，吃完回到客堂坐下，李顺正说：

“金大人，你既下决心这个蜂窝，下官送你三句话。”

“在下承教。”金学曾挪了挪凳儿。

“第一句话，打蛇不要被蛇咬。”见金学曾愣怔，李顺解释，“税关里的巡栏承差，大分底下坐的有屎，你若翻老账，这些人要么打横炮搅你的局，要么使绊制造麻烦。”

“在下记住了，第二句话呢？”

“荆州真正的逃税漏税，并不在什么田赋银和匠班银这些常设科目上，这些税牵涉千家万，朝廷额有定规，想逃也不容易。再说，此中税制多有不合情理之，官府收，苦的是老百姓。”

“依你说，真正的逃税漏税在哪里？”

“榷场税。”

凡官府专控品指定易者，称为榷场，真正的大宗利都产自榷场商贾，因此，这税关也称为榷关。金学曾一直对榷商逃税心存怀疑，但几个月查下来却不见一蛛丝迹，李顺一提，金学曾叹：

“在下知榷场猫腻甚大，但账上却查不来。”

“如果账上查得来，你的前任也不会被革职了。我送你第二句话，要查账外账。”

“账外账，”金学曾睛一亮，问，“上哪儿查去？”

“查榷商的来往账目，”李顺沉了一下，又，“常言，十商九，商贾之至者，莫过于勾结官府。你金大人名声在外，恐怕还没到荆州，这些榷商们就早有防范了。”

“谢谢李大人指，我金某就是钻天地，也要设法查一个账外账来。”

“好，但愿一尺，一丈。”李顺也兴奋起来，“再说第三句话，不过，下官先得申明，这件事你可可不。”

“何事？”

“牵住鼻。”

“鼻，”金学曾咂摸了半天，又问，“谁是鼻？”

李顺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四下里瞧瞧看清了无人偷听，这才压低声音问：

“金大人，你知荆州城中最大的偷税是谁？”

“是谁？”

“是当今首辅大人的令尊。”

“你是说张老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