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得到的第一个印象是金学曾已陷四面楚歌。荆州城中几个重要衙门几乎众一词指斥荆州税关“不恤公，凌乡里”。张居正吩咐姚旷把这三份帖拿给吕调过目后，再送给尚书王国光批览，然后择日会揖理。他自己则取了内阁文笺，工工整整誊抄那份《请裁抑外戚疏》，封匣之后，即时派人送内。

第二天下午，皇上传旨在云台召见，张居正立丢下手事情赶了过去。这次，李太后慈驾亲临。刚一坐定，小皇上就说：

“张先生，朕已看过你的《请裁抑外戚疏》，圣母也看过，圣母有话问你。”

自粒田征税的谕旨颁布后，京城内外的一应反响，李太后从臣们的奏章以及东厂每日密报的访单中，已是了解得清清楚楚。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智，她对张居正始终都表现极大的支持。但是，昨日张居正送上的这份《请裁抑外戚疏》，却令她到意外。她原以为皇上谕旨到阁，张居正无论如何会买她的面，多多少少给父亲武清伯增加一造坟的工价银，却没想到张居正因此上疏而委婉回绝。因此，她想当面问问张居正是何动机。此时，她的心里虽然想的是这档事，问话时，却又宕开话先扯到别：

“张先生，听说令尊大人被人打伤？”

“是的。”张居正神黯然。

李太后瞅了他一，接着问：“听说金学曾去主持荆州税关，同地方衙门全都闹翻了？”

“这也有可能。”张居正答得谨慎。

“不是可能，而是事实。”李太后的气中明显了不满，“今日上午，尚书王国光上了一本为金学曾辩护，附上了荆州方面寄来的那三份揭帖，咱听冯公公念过，全都指斥荆州税关的霸。这里虽然有一些不实之词，但所揭之事，依咱来看，并非都是空来风。”

张居正心下猜测：李太后对金学曾的不满，起因大概还是缘于那次在大隆福寺的邂逅。他有心替金学曾辩解，言：

“启禀太后，金学曾到荆州税关主政才一个多月，就闹这一场风波。依臣下来看，其因在他想清荆州税关历年欠税之的隐情所在，因此，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就要千方百计阻止他的调查。”

“是谁阻止？”李太后追问。

张居正答：“荆州府知府赵谦。”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皇上，这时话：“朕记得，这个赵谦是前年京察时，由你张先生亲自提名，从荆州府同知位上荐为荆州府知府的。这个金学曾也是张先生欣赏的人，两人都自你的门下，为何还要相互攻讦？”

小皇上历练政事用心用意，竟能在细微发现问题。张居正为此到惊喜，但就事论事又不免有些尴尬，他斟酌一番，才缓缓答：

“下臣受了赵谦的蒙蔽。”

“此话怎讲？”

“家父数度来信，夸赞赵谦有政声，造福桑梓尽心尽力，下臣听信了家父的举荐，便派省院风宪官就近考察，结论也是赞赏有加。于是，下臣就向皇上推荐，将赵谦升任荆州知府。直到最近，下臣才得知，家父之所以举荐赵谦，乃是因为赵谦在担任江陵县令时，曾将一千二百亩官田送给了家父。如此重大的受贿，发生在家父上，下臣实在羞愧难言。”

这么大的“家丑”，张居正竟然自己，无论是李太后还是小皇上都始料不及。李太后看到张居正疲倦发黑的眶里噙满了泪，已是十分动，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