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

外屋里，佛门人瑞百岁老师太为人指迷津的谈话声，亦如丝丝雨，绿了善男信女们的心田。此情此景之下，一向足智多谋怀坦的金学曾，反倒陷了痛苦的抉择之中。

却说数日前，金学曾就收到了张居正寄来的密札，对他揭赵谦将官田私赠与张老太爷一事给予充分肯定。要他尽快调查赵谦主政税关期间的贪墨情况，一俟搜集到证据，立即就将赵谦枷掠到京拘谳问罪。收到张居正密札之前，陈大就已施展神偷手段，为他偷到了漆记绸缎行的账簿。金学曾将这账簿中所记船运布匹数量与税关纳税之数两相比较详加综，发觉悬殊很大。于是当机立断，把漆员外“请”到税关。金学曾办过几次大案，搜微发隐的功夫已是烂熟，漆员外架不住他旁敲侧击一诈一吓，不消半日，就把赵谦如何索贿中饱私的劣行代得一清二楚。拿到了漆员外签字画押的笔录，金学曾大喜过望，正准备对赵谦择日采取行动，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铁女寺里，赵谦竟然有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将一场未遂的谋杀和盘托。看得来，赵谦是想真心与他和解，但他又怎能舍弃朝廷公德匡赞之规，与一个形同陌路的鄙吝之人重归于好呢？

正在金学曾手撑额想不个绪时，赵谦绷着脸，又：“该说的咱都说了，不知金大人有何思考？”

“你想要怎样？”金学曾脱问。

“古人言，相逢一笑泯恩仇。金大人，你我能否尽弃前嫌，重归于好呢？”

金学曾摇摇，回：“知府大人，一切都晚了。”

“为什么？”

“我不说你也知，漆员外下正在我的手中。”

“我知。”赵谦的脸变得非常难堪，“这漆员外的话，你千万不可听。”

金学曾哈哈一笑，讥：“知府大人为何突然冒这句话来，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这……”赵谦一时语，既是沮丧又是懊恼地说，“金大人，你难真的不愿意与我化戈为玉帛吗？如果不是我，那位神秘来客早就要了你的命。”

“阻挠别人的害命之举，这也算是救命之恩，但我金学曾此时却救不得你。”

“你要把我怎样？”

“漆员外的供，你向他索贿纹银三万多两，帮他偷逃税银达五万两，赵大人，铁证如山，叫我如何救你？”

“这供在你手上，只要你网开一面，一切都好说，你若要银，咱给你银。”

“你给多少？”

“一万两，怎么样？”

金学曾摇摇。赵谦了燥的嘴，大的结动了一下，又：

“一万五千两，可以了吧？”

……

“两万两！”

……

“两万五千两。”

金学曾仍是不吱声，赵谦恨恨地瞪着他，一咬牙说：“罢罢罢，三万两银都给你，这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金学曾终于开了金，笑，“既然是贿银，自然是一厘一毫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