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仍恶狠狠地斥：

“明日，你可派人去告诉你那位大舅，今天下午，我已通知吏尚书张大人，将孟无忧调任云南湾甸州，降两级使用。李可，将他扶回家中歇息。”

李可派军士刚把游七抬走，忽见阍者来报：“老爷，戚继光大帅来访。”

“啊，他来了，快请！”张居正起往轿厅相迎，挪步时对仍跪成一片的仆役说，“都退下，你们记住，今后谁敢背着我与官场上的人往，一经查，严惩不贷！”

众仆役诺诺连声，都葫芦似的退了下去，顾氏也在丫环的搀扶下回到后院。

张居正刚说前往轿厅，却见戚继光挟着一寒气闯门来。论年龄，他比张居正小三岁，因长年风日晒霜侵雪打，看上去却显得比张居正苍老。但他一双鹰隼样的睛以及鼻翼下两绕的刀刻般的法令，往外透着一英武刚猛之气，一看就是一个统驭千军万的英雄人。嘉靖一朝，福建及浙江东南沿海一带，了两个抗倭名将，一个是俞大猷，另一个就是前这位戚继光。对这两个人，张居正始终是赞赏有加。他在隆庆二年阁之后，一直分军事。正是由于他的力荐，戚继光才得以升任总兵并从浙江调任蓟辽，担负拱卫京师的重任。张居正任首辅之后，又给予了戚继光更大的权力，一是游说皇上撤回了历来由太监担任的监军，二是允许他从浙江招募新兵。这两都是违背祖制的，监军代表皇上行军事控驭之权，而自洪武皇帝就实行的军籍世袭制，也就是主兵制度，更是不可更易。这些主兵纪律涣散，毫无战斗力可言。张居正支持戚继光招募客兵，实乃是提队战力的创新之举。戚继光在蓟镇总兵位置上，既无监军制肘，又有新训成的浙江客兵锐旅。因此，自古北至山海关的长城一线，在他手里固若金汤。一直令朝廷痛的俺答与鞑靼等外游牧落的骠骑，已是三年不敢犯边。有鉴于此，自隆庆皇帝以至当今李太后，还有朝中一应大臣，都认为张居正用人允当。一个戚继光，足抵百万雄师。这惺惺相惜互相敬慕的情怀，使两人的往自是非同一般。戚继光碰到排解不开的难事，往往会驱京直闯纱帽胡同里的张大学士府。张居正府中侍卫，知戚继光与张居正的关系，故也从不阻拦。但是，冒雪冲寒夤夜造访，这还是第一次。听得门外烈鼻蹄踏雪的声音，张居正吩咐手下安排戚继光一应随从到候见房休息。他与戚继光在客堂分宾主坐定。堂役沏上茶，戚继光嘴冻得发乌，也不知，竟一喝了半杯。

“元敬兄，”张居正亲地喊，“这么大雪天，又是夜里，你从蓟镇跑来京城，有何要事？”

“咱不是从蓟镇来的，咱是从长城古北直接驱而来。”戚继光开说话，声音洪亮。

“你从长城上下来，有敌情吗？”

“比敌情还可怕，”戚继光一跺脚，咬着牙说，“首辅，我是来告状的！”

“告状，告谁的状？”

“总督王崇古大人。”

张居正听罢大吃一惊，在他的印象中，王崇古与戚继光相得不错。朝廷用人方略，九边总督必须由文官担任，而总兵则属武职。历来总督与总兵之间能够同心协力和睦共的并不多。张居正知其弊，当上首辅之后，安排地方九边总督，一再告诫他们要对总兵尊重。这两年来，九边军事衙门少有龃龌，戚继光也不止一次讲过王崇古对他十分礼敬，为何今晚态度大变？张居正急于想知原因，急切问：

“王大人何事把你得罪了？”

“不是得罪了咱，而是害死了咱的兵士。”

戚继光说罢，大呼一声：“金钰！”

隔了五六间房的金钰听到这一声山吼，立忙从候见房中跑了来，这金钰是戚继光麾下一名偏将，掌军需之职。他大踏步跨客堂，朝张居正单跪下，朗声言：

“末将金钰，参见首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