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把他的一张团锦簇的试卷扔了废纸篓，让这位志在必得的大才落魄离京。尽这一置本意是为了讨张居正的心，而不惜招来议，但张居正仍不领这个人情；第二，张居正不止一次听人说过，张四维为了能早日阁，还走通了冯保与武清伯李伟两人的门路，大肆向他们行贿送礼。张四维是山西蒲州人，祖上经营盐业而积下额财富，他本用不着贪墨，家中自有大把的银供他打通关节。

基于以上两个原因，他差不多已将提张四维的念打消了。但是，“棉衣事件”发生后，这件事又有了新的变化。戚继光御前告状之后，第一个到张的还不是武清伯李伟，而是蓟辽总督王崇古。在当朝那些以文驭武的士的总督中，最为类萃的，当数谭纶、殷正茂与王崇古三人。当初杨博由兵尚书改任吏尚书，到底该由谁来接替他，张居正一时委决不下，最后，他想一个折中方案，让谭纶担任兵尚书，而让王崇古挂兵尚书衔领蓟辽总督一职，殷正茂挂左都御史衔仍领两广总督。这样，论级别三人都是二品大员。不同的是，谭纶坐的是实职，总揽全国军事，实际权力大过王崇古与殷正茂。如此安排，三人都皆大喜。因为谭纶年纪最大，他一旦致仕，第一个有资格接任兵尚书一职的，就数他王崇古。但异数难料，瞧着王崇古可以顺利接班，谁知“棉衣事件”突然爆发——这场悲剧的起因，就在于王崇古把这笔制作棉衣的生意当人情送给了武清伯李伟。

事之后，王崇古急得像锅上的蚂蚁，他想上本辩解，但数次提笔又不知如何敷陈。尽这笔生意是李伟主动跑上门来要去的，但自己又怎敢把这责任一脑儿推给他。设若自己咬牙把这责任承担下来，岂不是伸着脑袋让人砍？常言伍胥过昭关一夜急白了发，现在用来比之于王崇古，庶几近之。

其实，在这件事情的理上，张居正也到非常棘手。平心而论，他对王崇古的才十分欣赏，这位文帅同殷正茂一样，从里到外透的都是一明的循吏作风，而绝无半迂腐空谈的清习气。他之所以建议戚继光到御前告状，原也只是想借此治一治外戚集团的号人李伟，这想法同他今年夏天呈给皇上的《请裁抑外戚疏》如一辙。如此一来，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王崇古势必受到冲击。目前情势下，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再不可能由他来接任兵尚书。这结局虽是王崇古咎由自取，但张居正毕竟不愿意由此而让王崇古背上心理包袱，甚或一蹶不振。如果这样，朝廷将损失一位难得的能臣良吏。打击贵戚为的是惩治腐败，搬开阻挡万历新政的绊脚石，绝不是为了剪除异己自毁长城。为朝廷留一个人才，无异于为天下的黎民苍生谋一份福祉。基于这等考虑，张居正已在暗自寻求一解决之途。正在这时候，李太后要他增加阁臣，他思虑再三，决定推荐张四维。尽在小皇上主持的廷推中，有人还是觉得申辅时最合适，但他持己见，列举了推荐张四维的六条理由。但有一条理由他一直没说，这却是真正的理由，那就是因为张四维是王崇古的嫡亲外甥。

这一推举，满朝文武都到震惊。官大僚没有几个不知张四维与王崇古的舅甥至亲关系。就在“棉衣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举朝皆惊之时，张四维却能不受王崇古的牵连而荣登阁臣宝座，这一举措，令那些循常例推断朝局揣首辅心志的老官僚们，一个个如坠五里雾中。当然，作为当事人的王崇古与张四维舅甥二人，对张居正的情在一夜之间彻底翻了个个儿，由猜忌、怨恨与沮丧变成了自愧、仰慕与激涕零。

张四维阁之后，严格遵守小皇上御旨与李太后的懿旨：“随元辅张先生阁办事。”一个“随”字，便把他与张居正的关系定得清清楚楚。任何事情他都不能独自决断，必须请示张居正方可定夺。因此，虽然张居正让他分礼刑两的章奏封驳一应事宜，然而他恭敬而逊，顺上为志，不敢有一星半的私意。

却说张居正步内阁见张四维的值房门开着，正自猜疑间，张四维已闻声走了值房。他见首辅正朝里走，连忙拱手一揖，笑：

“首辅，今天除夕，也不在家歇着？”

张居正还了一礼，反问：“你不也来了吗？”

“邵大侠一案虽然已经理，但尚未结案。昨日，下臣从刑调来该案卷宗，还想再看一看。”

“啊，你可有新的想法？”

张居正极有兴趣地问，随即让张四维来到他的值房，张四维坐下后，禀：